1966年我在端蒙中学读高一,华文老师要我们多阅读课外书,以增强写作能力。那时,《当代文艺》已经在香港创刊,并且在新加坡销售。我家附近的“潮州书局”可以买到,每本新币8角钱。随手翻阅,觉得内容充实,各种文体都有;加上售价不贵,我负担得起,便买了下来。

爱读徐速和李素的文章

《当代文艺》是月刊,由徐速主编。每期的社论都由他执笔,说明刊物风格、文艺路线,以及探讨一些教育和文学课题。如《拔除三面黄旗》(第4期)《文艺的战斗性》(第6期)《不薄今人爱古人》(第8期)和《倡导读书风气》(第10期)等。文字畅达,立场鲜明,很有说服力。

徐速也写“编后”,点评文章。如果没写“编后”,他就会写一篇散文,记事怀人或针对某个课题发挥己见。例如他的《中年的感喟》(第6期),现身说法,慨叹人到中年的悲哀。他学问渊博,擅长引用古典诗文和大量的成语、俗语,使得作品文采斐然。

不过,在文学的领域里,我还是偏爱诗词。可喜的是,几乎每期的《当代文艺》都有一篇李素撰写的“读诗狂想录”。李素从东晋至近代,遴选若干具有代表性的诗人或词家,深度分析他们的作品内容与特色,旁征博引相关的评论,再结合现实环境,抒发个人情怀。每篇洋洋洒洒数千言,文字细腻典雅,想象力非常丰富。如《蜡炬成灰泪始干》是写唐代李商隐的诗;《回首叫云飞风起》是谈宋代辛弃疾的词;《须把乾坤力挽回》则是剖析近代女杰秋瑾的爱国诗词。我一读再读,获益不浅。

优秀作品比比皆是

香港作家李素的《蜡炬成灰泪始干》。(作者提供)

除了徐速、李素,我也爱读黄思骋的小说。他是《当代文艺》的常客,几乎每期都有一篇短篇小说。倘若是中篇,则分两期刊登。他的小说反映了社会各阶层人物的生活面貌,尽管题材普通,但情节曲折,结局往往出人意表。例如第5期的《活尸》、第7期的《指腹为媒》、第11期的《三百小时》和第22期的《麻风病人》等,都精彩绝伦。

《当代文艺》也以连载形式刊登长篇小说,包括徐速的《媛媛》、黄崖的《邻居们》、以及野火的《风雨故园》等,高潮起伏,引人入胜。但分量较重,阅读比较吃力。

英培安的诗作《水仙花》。(作者提供)

至于新诗,可读性的作品很多,其中好些还是新马文艺青年的创作。《当代文艺》第7期就刊登了新加坡诗人力匡的《理想》。这首诗文字质朴、押韵,强烈表达了作者心中的理想世界。同期也发表了英培安的《水仙花》,之后,还陆续刊登他的《黑色的V》(第10期)、《水手》(第13期)、《蠹鱼》(第17期)与《季候鸟》(第21期)等诗篇。这些诗含蓄委婉,必须慢慢咀嚼,才能了解其意涵。

《当代文艺》里的论文不多,但都很有针对性。有些评论,令人瞩目。例如台湾的李敖在第20期写了《没有窗,哪有<窗外>》,严厉批评琼瑶的长篇小说《窗外》,引起极大回响。

突然宣布停刊

1979年4月,《当代文艺》出版第161期,突然宣布停刊,令人震惊。徐速在《当文之声·质本洁来还洁去》中说出了原因:“我们主要是得不到公平竞争,例如,20年的物价增长了五倍,而刊物售价只能提高一倍,以一敌五,不死何待?”简言之,经济问题弄垮了这本刊物。

“质本洁来还洁去”源自《红楼梦》中林黛玉的葬花词,徐速信手拈来,借以说明《当代文艺》坚持高尚净洁的风格,宁可停刊,也不愿随俗改变路线。

纵观这期的《当代文艺》,虽然笼罩着淡淡的离愁别绪,但无论质与量都不比前面各期逊色。徐速的散文《守候在收音机旁》,谈论中越战争,依然保持一贯水准。他还在《当文之友》栏目回答读者的问题,并直抒胸臆,赋诗明志:花开花谢总无穷,只是已非当日红。月自朦胧夜自寂,还将心事付春风。

《当代文艺》于1965年12月创刊,存世13年又5个月,始终秉持方针,为广大读者提供优质精神粮食,并培养了众多文艺创作接班人,贡献巨大,影响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