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美人柑露面了。超市、水果店、巴刹四处披着黄袍金冠的“贵妇”柑来报喜:春天来了!

一个个圆浑熟透似贵妃丰满媚态,粑粑柑,又名“春见”,美誉为“天下第一柑”,长途跋涉自中国大陆、台湾宝岛抵步。恰其时,巧取头筹好预兆向亲戚朋友贺新春,皆大欢喜。

好友送来一盒靓柑,柑果肉细、少籽、皮薄、饱满多汁;尝过美味,难忘。尝过年柑,弃果皮觉着可惜,阳台晾架上排满果皮任其沐浴暖日,每天反复动作,经三蒸三晒,三周后将宝贝收入干净玻璃罐。收藏后再晒它三年六载,日久天长,必修成正果。

曝晒期是一场“死而复生”的演示,看柑皮,中果皮最内层白色橘白,内果皮瓢囊内壁纺锤形半透明晶体,阳光暴烈,柑皮一层层老化,卸柔和身段,皮逐日硬化,浅棕、深褐双层夹杂,稍不留意,一袭黑衫出落,老人斑点褪色,黑不溜秋地,柑皮活出第二生命——陈皮,名副其实。

时间不语,青春跋扈飞扬之后,阳光揉入单薄皮囊,岁月为之形塑另类物相,敦厚沉稳,涵养非凡,自成一格。

陈皮,其貌不扬,识货者知其身价比黄金价贵几倍,家有陈年陈皮,无疑“传家宝”!“一两陈皮一两金,百年陈皮胜黄金”,如此矜贵天地恩物,广东人形容得妙。自古民间已将陈皮请入生活,化腐朽为神奇,广东人将它的特质发挥得臻入化境。

小小一片陈皮,究竟有何神通?

柑皮三蒸三晒三周后。(作者提供)

旅途惊艳追陈皮

品尝广东新会陈皮花生味蕾余甘,越嚼越香。(作者提供)

炎炎午后,行去牛车水味香园吃一碗削冰甜品解渴。老板娘挨近桌边,搁下一撮花生,说:“从广东新会带回来的,陈皮花生,有钱也买不到,吃不到”!我浅尝几颗,哇!齿颊留香呀,剥壳的指尖幽幽蕴香。坐飞机来的花生,新会最著名的陈皮炮制,味蕾余甘,越嚼越香喔,它和传统万里望花生大不同!

思思念念陈皮花生,如相思小蚂蚁爬心头。数月后到香港广州旅游,一路上寻觅,花生脆香陈皮味儿美。终于,九龙天桥下遇见了!卖零食大婶说:“你有眼光,呢种花生最多客买,好香,好脆的,真货,吃咗包你返寻味!”她广告打得响,确实真是喜欢了,捎一公斤解馋。大颗豆仁和陈皮交缠萦绕的暧昧,一颗、一颗、又一颗送入嘴,甘、香、脆、爽的口感,唇舌销魂,越掰越多,停不了口。

再遇陈皮,探访广州茶庄友人在荔湾区茶行一条街,铁道旁小路,黄昏灯影晃晃,瞧见小摊子木箱上“陈皮花生”招徕,管它行李超重再买它两公斤,怕的是,过了这村没这店呀。

中秋夜,茶馆街茶香弥漫,陈皮暗香逸泻,似有若无地,诱惑喉干舌燥的过客。茶舍主人热诚端出茶具,主角“小青柑”开演茶道。外裹黄金锡薄包装,圆鼓鼓小球状,乍看以为佳节送礼巧克力球。品茶急不来,耐性子,掰开圆球蒂,倒出茶叶,揉碎果皮,与普洱一起冲泡。巡茶几匝,小杯一遍遍倒满茶汤,透亮清澈,色泽金黄,茶味醇厚浑香,陈皮特殊甘香,饮下顿感润喉生津。主人说舟车劳累,陈皮普洱解暑消腻,果不其然,食饱佳肴晚餐后,安枕床榻一夜好眠。

广东人最爱陈皮

有云:食在广州,美食天堂,名传天下。“陈皮之乡”新会一桌陈皮宴,精致丰盛得让人感动。会煲汤的广东人,人参鸡汤加陈皮熬炖,提鲜蕴香,一小杯浅尝,一大碗豪灌,诚琼浆玉液也。陈皮不大张旗鼓,上乘汤品巧妙勾魂,虏慑老饕味蕾。九制陈皮鸭,颠覆常见烧鸭、当归鸭、卤水鸭,舌尖美味,着实惊艳,惊喜。韭菜炒腊肉,姜丝和陈皮丝多层次烹调,和味配搭恰好。

广东人爱煲汤,喝汤滋润肠胃,一锅老火汤怎可少了陈皮?日常膳食以陈皮佐料,若赞陈皮是精灵化身,“调味圣品”“养生百搭手”,绝不过誉,陈皮使食物菜肴七十二变,变化万种风味。

香港茶楼有一道以“南洋果后”冠名的点心,陈皮山竹牛肉球。牛肉、陈皮,还有山竹?外形像山竹?皆不是,碟子里垫着几片山水腐竹皮一齐蒸熟。陈皮蒸石斑、陈皮瑶柱白粥,陈皮姜丝蒸排骨,平凡却与众不同。莲子红豆沙、枣泥煎堆,潮汕绿豆馔加陈皮,清香可口,甜而不腻。

香港三家姐凉茶铺干药材靠墙叠得小山高,熬煮龟苓膏自然不能少了陈皮。已故三姐夫创制“蛇胆陈皮”,治喉痛舌疮,消炎通气,市井小民服后见疗效,陈皮入药真管用。煮一壶养生茶——红枣、百合、决明子、酸枣仁、柏子仁、浮小麦、枸杞子和陈皮,对治失眠、心浮气燥,疗效显著。绿豆煮开花盛出水分,豆衣加入陈皮海带,加糖当甜品,清热解毒。

中秋吃海南月饼,陈皮和山橘味层层味道各异,粤式小饼干鸡仔饼加入陈皮和味,风味尤佳。八仙果,新品种零食,用料以陈皮最多,感口苦舌干,含一颗甜到唾液清凉,止咳效果不错。

小小陈皮生大智慧

超过30年的老陈皮。(作者提供)

陈皮,又称晒皮、广陈皮,是一种常用的中药材,药用价值丰富。食疗、入馔、茶饮、甜品、小吃、零食,广东人心里,陈皮无所不在、无所不能。据中药资料,陈皮的功能性,在于调理消化系统,缓解呼吸道问题,舒缓神经压力,促进血液循环,增强免疫力。

冠病疫情期间,广东省中医院院长提供一个冠病肺炎痊愈后的调养良方,红参或用高丽参(西洋参免用)+陈皮+姜+瘦肉炖煮后喝汤不要渣。有人在抗炎时常喝罗汉果陈皮汤,咳嗽时喝老姜陈皮水,止咳化痰。

陈皮也和美酒一样有年份之差,当然是越陈越香。煮出一壶如琥珀之诱人色泽,最合适在惊蛰日饮用,舒缓口干舌燥,润喉养肺,再翻煮更可带出回甘的滋味。

陈皮梅,小时候最喜欢的零嘴,听课昏昏欲睡时偷偷啖一颗,马上醒脑提神。生病吃苦药,陈皮梅来解围,蜜饯醇厚甘甜滋味无穷,想起来猛吞口水。

陈皮,个性独特,不像芥末辣椒等大咧咧喧宾夺主,它隐秘不张扬,偏偏无时不钻入味觉缝隙,任唾液捕捉敏黠精灵的存在。陈皮,像生活中某些人,易于与人群融合,出场时不抢位,不抢味,不呛味。它不是主角,深谙配角的定位,默默扮演好自己角色,各自造化如何演绎,一台戏肯定精彩绝伦。

小小陈皮,不卑微,用对了,生大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