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游南京故地十朝都会遗迹处处

提起南京，对历史感兴趣的人总爱说“六朝古都”，指的是历史上先后有东吴、东晋、宋、齐、梁、陈在南京建都，史称六朝。不过，身为在南京出生长大的我，对“六朝”并没什么具体印象，因为六朝之又一个定都南京的南唐王朝被隋文帝灭掉后，南京城郭曾被一举荡平而沦为菜地。

对南京人影响较大的是朱元璋建立的大明王朝，以及后来的太平天国和中华民国。历史上共计有十朝政权（包括五代十国时期的南唐）定都于南京，因此又被称为“十朝都会”。

1990年代远渡重洋落户狮城后，我就不常回家乡。2024年秋天我再次回南京，重游梦回牵绕的故乡，并特地去了几个景点，重温回忆。

“鬼脸照镜子”由来

话说《红楼梦》第二回，贾雨村道：“去岁我到金陵地界，因欲游览六朝遗迹，那日进了石头城，从他老宅门前经过。街东是宁国府，街西是荣国府”。书中说的金陵和石头城，是南京的两个别名，它们都和一段“鬼脸城墙”有关。

据记载，公元前333年，楚威王在长江下游临江的一处石头山上建了金陵邑城，这就是金陵名字的由来。到了公元211年，东吴孙权迁都至秣陵（现南京）时，又在石头山金陵邑原址筑城，取名石头城。

石头城遗址公园的“鬼脸墙”。（作者提供）

我特地探访石头城，现在只剩遗址公园，有著名的“鬼脸照镜子”城墙，是旧城墙中一块突出的椭圆形石壁，远看酷似一副鬼脸，下方恰有一水塘，“鬼脸照镜子”由此而来。与鬼脸城墙如影随形的是碧水清清的外秦淮河，顺着河岸可通向长干桥，古时候那一带叫长干里，李白《长干行》中所描述的“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的故事就发生在此。

世界留存最大京城城垣

世界文化遗产南京明城墙是世界留存规模最大的京城城垣，蜿蜒盘桓约35公里，历经600多年风雨依然巍峨不倒，其秘密就在于它的城砖。当年为保障城砖的烧制质量，实施“物勒工名”制度，即把制砖人名字刻在砖上，如果出现质量问题，就可以追溯到当事人。

我记得小时候家里烧煤炉，煤炉垫在几块长方形的大砖上，非常稳当，上面都刻着铭文是地道的城砖。南京好多居民家里都曾有这种城砖，是经历多年战火和动乱而散落民间的。自1980年代以来，南京市对明城墙进行了大规模修复，并动员市民归还自家私藏的城砖，市民纷纷响应。

围绕着玄武湖的明长城，远处可见“钟山龙盘”所指的钟山，亦名紫金山。（作者提供）

修复后的明城墙成了网红打卡景点，据说修建了20多个登城口。多年前我曾经登上中华门城堡和中山门城墙，那种历史的沧桑和雄壮令人难忘。这趟回南京我选择从玄武湖解放门登城，在城墙上绕湖走了大约1.5公里，再从玄武门下。

这段城墙既可眺望龙盘苍翠的钟山，亦可观塔影婆娑的鸡鸣寺，脚下是碧水秋波的玄武湖，在六朝时期曾经是检阅水兵的“练湖”和江南皇家园林，如今是南京四季风景绝佳的游览胜地。

南京佛寺多

回南京期间，我参拜了号称南朝四百八十寺之首的古鸡鸣寺。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这是唐代诗人杜牧在《江南春》中的描写。南朝的皇帝都好佛，在京城大建佛寺。诗里说的四百八十寺不是实数，到底有多少呢？

据清代《南朝寺考》描绘，“梁世合寺二千八百四十六，而都下乃有七百余寺”。“都下”即指南京，由此可见当时南京有700多座寺庙。历史的长河淹没了绝大多数的寺庙，鸡鸣寺却奇迹般保留下来，迄今香火旺盛。因离我家不远，小时候常和伙伴去庙里玩耍。1980年代从日本引进的樱花树就栽于鸡鸣寺路旁，樱花时节粉色一片，风吹落英如雨，煞是好看。

夕阳中的小九华山三藏塔及玄奘法师塑像。（作者提供）

我也去了离鸡鸣寺不远的小九华山，山高约60米，乃钟山余脉。黄昏时分我拾石阶而上，仰面可见五层楼阁式三藏塔，仿西安大雁塔建造。塔前立了一尊玄奘法师青铜塑像，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三藏塔一层的中央小石碑上刻着“玄奘法师灵骨”字样，玄奘法师就是《西游记》里唐僧的原型。

牛首山佛顶宫地下六层的千佛殿设立大塔，佛顶骨舍利安奉在此。（作者提供）

在朋友推荐下，我还去了牛首山佛顶宫。2008年考古人员在南京大报恩寺遗址发现一具石函，刻有“金陵长干寺真身塔藏舍利石函记”，参照历史文献，这是公元1011年安奉的佛祖顶骨真身舍利。不久，当局在牛首山建地宫安奉佛顶骨舍利。佛顶宫设计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访客进入宫内乘电梯下到地下六层的千佛殿，中央一座高21.8米的舍利大塔，佛骨舍利就供奉在塔身中。

牛首山佛顶宫外观。（作者提供）

牛首山不高，却历史遗迹处处。我曾参观过坐落于其南麓的南唐二陵遗址，南唐先主李昪和中主李璟就葬在此，不熟悉这两位皇帝的人，肯定听过那首哀婉凄绝的《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词作者就是南唐最后一代皇帝，李璟之子李煜。牛首山还曾经是南宋时代抗金名将岳飞大破完颜宗弼，收复建康（今南京）的古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