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因为近年的新闻报道,或许小德光岛(Pulau Tekong Kechil)就不会特别引起注意。
新加坡在1980年后开始在大德光岛(Pulau Tekong Besar)填海,国会在1992年通过下一个北部填海计划。根据《联合早报》1992年1月15日的报道,政府将在小德光岛和乌敏岛之间的海床,填拓达675公顷的土地。这块填拓的土地面积约有两个东海岸公园大。政府计划在这两个岛和本岛之间兴建地下隧道或桥梁,使两座外岛和本岛可以相通。
填海计划引起邻国的不满和抗议,并在2002年把新加坡告上了国际海洋法法庭(ITLOS)。还好国际海洋法法庭在2005年裁决我国无罪,填海的事 “舞照跳,马照跑”。
主导填海计划的建屋发展局在2016年发表将以新的圩田(polder)填海技术为小德光岛填海。圩田填海不但可以省用大量海沙,还能减少对海洋生态的影响,更加环保。在新计划下,连接乌敏岛和小德光岛的陆桥取消了,填好的小德光将是个新的绿化生态岛。
1828年地图已有小德光岛
小德光岛位于德光岛西边,面积不到德光岛的百分之五。小德光岛早在1828年的官方地图里已出现,但没有标明岛名,小(Kechil)字在后来的地图,如1852年的版本里才出现。小岛200多年来就一直神秘地、静悄悄地存在着。武侠小说迷不禁想知道究竟那儿是不是也有个如《射雕英雄传》里的桃花岛岛主?是否也有不为人知的故事呢?
新加坡《星洲日报》在1977年8月16日刊登一则新闻,标题是“政府征用小德光岛,岛主上诉判决,获偿一百万元”。于是岛主以及小德光岛的一些身世曝光了。
话说英国东印度公司在1824年从苏丹胡欣 (Sultan Hussein) 手中买下新加坡本岛和周围小岛,开始殖民新加坡。1878年,柔佛苏丹阿布峇卡(Sultan Abu Bakar)到伦敦访问,英国维多利亚女皇把小德光岛送给他。随着新加坡本岛和德光岛德不断发展,小德光岛也开始有了人烟,主要还是渔民。有幸岛民吕玩标提供了珍贵的图片。
小德光岛主人
好景一直到了1951年,本地知名律师菲力·何亚廉(Philip Hoalim)从苏丹后人手中买下了小岛,成为了小德光岛的岛主。岛主不愿为居住在岛上的农民渔民续租约,小岛居民得另谋出路,吕玩标的家人也迁去了大德光岛。据说何亚廉在岛上建了别墅,至于岛上有没有什么奇门遁甲和五行八卦的阵法就不得而知。
根据《星洲日报》的报道,新加坡政府在1971年欲以6万7000元征用小岛,岛主则要求赔款125万元,双方展开了一场长达六年的诉讼,甚至上诉到英国枢密院。最后何亚廉胜诉,得赔款102万2000元,并加上利息和讼费。何亚廉又是何方神圣呢?
与当时的英文报章对照后得知,何亚廉的英文全名是Philip Hoalim Senior。从他的回忆录(The Malayan Democratic Union)里,探知他精彩的大半生,原来他与建国史居然也有些关系。
何亚廉在1895年生于南美洲的英属圭亚那(Guyana),他的父亲是开酒庄杂货店的客家籍基督教华侨。可能是为了生活上的方便,他们把“何亚廉”(Ho-A-lim)合成Hoalim,并以之为姓氏,而谁是原来的“何亚廉”就无从考究。
他早年以优异的英文、拉丁文、法文、高数和初数成绩在当地考得伦敦文凭,24岁时在知名律师事务所实习,很得器重。不过他也开始参与当地反殖民地的政治活动,并与当时的殖民地政府官员金文泰(Cecil Clementi),也就是后来的海峡殖民地总督扛上。
何亚廉32岁时被好友劝说放下政治,去伦敦考取律师执照后,决定去非洲肯亚创业。他在出发前收到已嫁给知名律师林清渊的姐姐之邀请到槟城相聚,于是开启了与新马的一段缘。
虽然何亚廉在槟城得到姐夫的照顾和推荐,但是他不想“寄人篱下”,决定北上移民到中国发展。在槟城他又遇上已升任为海峡殖民地总督的金文泰,再次被劝说别涉足海峡殖民地的政治。
何亚廉在新加坡转船到中国之际,本地知名律师宋旺相找上他,相信这是他姐姐暗中的安排。宋旺相邀请他先留在新加坡服务六个月,然后再做去中国的打算。他后来选择在新加坡落地生根,还开了自己的律师事务所。
何亚廉接下来的故事是另一番精彩。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日本投降后,新马的有识之士开始有了国家的意识,展开反殖民地统治的独立活动。
成立马来亚民主同盟
何亚廉也按捺不住其政治热情,不听金文泰早期的劝告,开始积极参与。1945年12月,何亚廉和外甥林建才以及林丰美等人注册成立马来亚民主同盟(Malayan Democratic Union),为新加坡和马来亚人民争取独立。
当时何亚廉发表不少演讲,还发动杯葛选举的活动。根据李光耀在回忆录评论,马来亚民主联盟的活动不很成功,后来又被激进的共产党势力渗透,于1948年在“马来亚紧急状态”行动前自行解散。何亚廉过后继续在法律界活动。何亚廉于1980年7月24日逝世,享寿85。
如果何亚廉当年到非洲肯亚发展,又如果宋旺相没有成功留住何亚廉在新加坡,再如果他没有向苏丹后人买下小德光岛,小德光岛现在或许还是柔佛苏丹的产业,那么征用和填海的事肯定就不像今天那么顺利了。
世事就是这样有趣,有时一个个看似无关的随机平凡事件,却因机缘巧合,将时、空、人、事串出意想不到的联系,造出奇妙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