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过柬埔寨吴哥窟的朋友,对塔普伦寺(Ta Prohm)一定印象深刻。面对这座由古真腊吴哥王朝的国王阇耶跋摩七世,于1186年为纪念母亲修建的寺院,很难不被震慑。景区标示中介绍,这座“皇家僧院”全盛时期曾有1万2000名僧侣,日常生活由附近村落,近8万个村民所提供,足以遥想当年寺院范围的宽广,建筑的庄严岿巍。

眼前所见却是高耸入云的大树,高踞屋脊上;硕大无朋的树根,满地游走。曾经的繁华,和当下的荒烟同框对照,教人发怔,甚至惊悚。大自然的威力,对寺院悄无声息地侵覆,渗透,和瓦解,在时间长河里塑造并见证这一切的,却仅仅只是来自微尘般的种子——也许是木棉树,或者绞杀榕。

这两种树木我们这里都有,榕树还更常见。

榕树(学名Ficus microcarpa)是桑科、榕属植物,全株具白色乳汁。也叫正榕、鬼仔树(台湾)等。属于常绿大乔木,高可15至25米。树皮深灰色。树冠覆盖广展,枝叶婆娑,浓密,能容人纳凉,有说这就是它“榕树”名称的由来。

榕树叶薄,革质,狭椭圆形,表面深绿色,全缘,有光泽。分别有小叶榕,大叶榕两类。老树常有锈褐色气根,从枝干生长,多而下垂,接触地表,吸取养分长成支柱根。

生命力顽强

榕树生命力顽强,种子随着鸟的粪便掉落在建筑缝隙,或其他植物的枝岔上,种子萌芽,幼苗就此扎根。比如塔普伦寺的木棉树,先是落脚在建筑群,接着被榕树寄生,营养被掏空,最终喧宾夺主。榕树,是热带雨林里典型的绞杀植物。

榕树的生命力来自于它功能不同的几类树根:普通根,也即地下根;气生根,从枝干长出发丝状的根,称为榕须,或老公须;气生根接触土壤后,长粗并木质化,成支柱状,或覆盖其他树木主干和树枝表面,攫取养分,称为连生根。众多的气生根,支柱根,连生根,让榕树吸取更充沛的养分。它还能趋向阳光方向生长,便于进行光合作用。经年累月,独木成林。

成熟的桔黄色榕树果子,各类禽鸟钟爱的食物。(作者提供)

榕树在雨林里能广泛散播,得益于它的果实是各种鸟类的美食。榕树果实是一种隐花果,从外观上看不到花。所看到的球形果实,其实是花轴膨大成圆球状,把雄花,雌花和瘿花都包藏在里头,所以叫做“隐花果”。果的顶端有一小孔,可以让体积微小的“榕小蜂”钻进去帮它传粉。榕果成熟时桔黄或微红色,扁球形,直径6至8毫米,密布在枝丫间。

每当小叶榕果实成熟的季节,也是我们猎手出猎的时刻。我们先选定一棵长在向阳山坡的榕树,事前从榕树下的灌木丛里,辟出良好的视线,架好猎枪,在黎明前蛰伏守候。驮着雾色的晨曦,各类禽鸟翩然而至。千百双挟着暗影的羽翼,挥展闪动,振翅破空。

它们争相扑向榕树浓密的树冠,聒噪声混杂着枝叶的摇晃撞击,似琴键琤琤作响。这是榕树奏起欢迎曲,它要借禽鸟的羽翼,把种子播散到雨林各角落去。然后,枪声骤响,有暗影应声坠落。其他鸟只却依旧在枝叶间盘旋觅食。

榕树高踞老建筑上

当年牛乳场的变电站被榕树盘踞。(作者提供)

既然榕树是雨林常见树木,岛国虽然历史短浅,是不是也发生过像塔普伦寺那样,植物与人类建筑共同谱写的传奇?

还真有。就在牛乳场自然公园(Dairy Farm Nature Park)。

牛乳场的“牛棚”,具有韵律感的对称建筑。(互联网)

1929年,冷藏公司(Cold Storage)曾在这里建立世界上第一个知名的热带奶牛场。从最初进口24头黑白花奶牛,到全盛时期饲养从荷兰和澳大利亚进口的800头奶牛。公司采用新技术引入挤奶、清洁、排水和冷藏系统,生产高质量的巴氏杀菌牛奶,专门提供本地的欧裔家庭。

半个世纪后奶牛养殖业不再具有经济效益,牛乳场停止运营。当年的“牛棚”——那座长长的,门洞贯穿整个正面,具有韵律感的对称建筑,曾经承包给园艺公司。后来成为保留建筑,并改建为今日的华莱士教育中心(Wallace Education Centre)。

就在中心几十米外,隔着一条山径,一株二三十米的榕树,高踞在一栋旧建筑之上。根须缠绕着当年奶牛场的变电站。尽管没有塔普伦寺那般震撼,而人世沧桑,一枚榕树种子,也在向我们缕缕讲述光阴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