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工作几年后,眼看身边的同学纷纷出国攻读硕士学位,心里着实羡慕不已。但回过头来冷静思考,我自知不是读书的料,而且手头的积蓄也远不足以支持我出国深造。于是灵机一动:何不换个方式,边打工边环游世界呢?
就这样,在1981年至1983年间,我和一位志同道合的同事结伴踏上旅程,开始了我们“闯荡江湖”的日子。没想到这一走,竟走了整整三年。我们足迹遍及亚洲、欧洲、非洲和北美洲,走过30多个国家,真正实现了“看世界、体验生活”的初心。
突如其来的善意
1981年3月初的印度首都新德里,阳光热呼呼的照耀着大地。我与同伴阿梅推开一家华人古董店的玻璃门,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圆圆胖胖,笑容可掬,绅士风度的中年男子。一轮自我介绍及谈话后,Uncle Chen(只知道他姓陈,客家人)邀请我们当晚7点到店里吃晚饭。这个突如其来的善意,就此编织起我们与这对华人夫妇跨越40载的羁绊。
暮色中的古董店二楼温馨舒适。Uncle Chen的太太Aunty Noreen是一位温文尔雅,穿着大方西式套装的夫人。饱餐一顿美味佳肴后,Uncle Chen讲述了他随父亲从中国来到印度创业的辛酸史。
他们虽是华人,但只会说英语,不懂华文及方言。听着他们标准、流利、优雅的英语,让我俩的新加坡式英语不禁自惭形秽,相形见拙!
或许是被我们风尘仆仆,瘦瘦弱不禁风的模样触动,这对膝下无子无女的夫妇很快展现出“老母鸡护雏”般的关怀。每个周日清晨,Uncle陪太太上菜市场后,就亲自驾车载我们畅游新德里的名胜古迹,讲述印度的历史文化,风土人情,俨然像个专业导游,让我们受益匪浅!
后来当我们接过任务陪Aunty上菜市场时,让我们欣喜若狂,因为不只是市场生龙活虎的氛围令我们深深着迷,最重要的是得到Uncle的信任。菜市场比新加坡的热闹万倍,人山人海。
各种不知名的香料五颜六色一箩箩摆在地上,其中我只认得红辣椒及生姜。货品琳琅满目,摊位一个连一个,吆喝的、询问的、讨价还价的,各种声音不断涌入耳朵,挟杂着扑鼻的强烈香料气味。一时顿觉得晕头转向,不知所措。一切的一切都反映了当地人民生话的快乐指数。因此我们每到一个国家,必定走访菜市场,窥探当地老百姓的生活面貌。
最难忘的是每次我们到周边城市或附近国家,锡金(Sikkim)及尼泊尔旅游后回到新德里,Aunty必定准备丰盛的晚饭,并精心炖制广式老火汤给我们进补。尤其是那盅加入当归枸杞的鸭汤美味可口,即便现在回想起来也唾涎三尺!
相遇就是缘分
由于我们是以赤诚之心对待俩佬,加上他们无儿无女,没任何亲人在印度,Uncle把我们当自己的孩子般宠爱;不单嘘寒问暖,每次当我们出访别的城市或国家,他总会悄悄塞一些卢比给我们,并吩咐我们要照顾好健康,别太节省。
游罢周边国家后,我们开始暗示要继续往前走,到中亚及欧洲时,Uncle突然提议:“不如留下来帮我打理店铺?” 那一刻,我们才惊觉这对老人多么渴望有人陪伴,也让我们意识到他们有多么的信任我们。
在印度逗留了三个月后,离开告别的当晚,我们抱着Uncle和Aunty痛哭流涕,难分难舍。因为这缘分将告一个段落,将来是否有机会再见面,实在是个未知数。相遇就是缘分,像古董店的每件物品——即使主人已逝,风过时仍在诉说未完的故事。
后记:Uncle于1990年代在印度安详离世。Aunty结束业务后移民加拿大多伦多与妹妹同住。2021年妹妹辞世后,她就独自一个人了。唯有愿上天保佑她健康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