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联合早报》看到题为 “110年前的参战行动”文章 ,图文并茂报道了澳新军团日(ANZAC Day)的纪念活动,勾起我尘封已久的记忆。
1980年代末我在新西兰奥克兰大学念书,有段时间租了大学附近的房子暂住。一天早上,我坐在后院的石阶上看书,南半球的秋阳照在身上,既温暖又舒服。
忽然听见有人说“Good morning”,我抬头看见一位约莫70多高龄的洋妇人,她戴帽子手套、穿着深蓝色衣裙与鞋子,端庄得体地站在我面前,样貌有点像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我礼尚往来跟她道早安后,她说曾经住在这里,问可否让她进屋看看?我让她在屋内四处浏览了一遍,她说除了加盖阁楼,房子内部的改变不大;她丈夫是在这里过世的。
遥远的第一世界大战
她今天是特地来参加澳新军团日仪式,顺路来看老屋。她父亲和家公都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牺牲的军人。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纪念日,身为二战后出世的人,常听长辈们说日治时期可怕的遭遇;但一战似乎是很久很遥远的事,冷不防遇上军人家属,而她就活生生地在我面前诉说那段悲惨的历史。
原来澳新军团日源于一战土耳其的加里波利(Gallipoli)战役。1915年4月25日,澳洲与新西兰联合军团(简称澳新军团)在加里波利半岛登岸,意在夺取奥斯曼帝国(土耳其)的首都君士坦丁堡;不料联军遭到猛烈的反击,战斗持续了八个月,联军才从半岛撤离。阵亡者包括8709名澳洲军人及2721名新西兰将士。 当时新西兰总人口约一百万,却有10%人口参与了战役,是所有参战国家中伤亡率最高的;而澳洲则为这次战争中伤兵最多的国家。
从隔年起,两国的澳新军团日活动均于4月25日前后举行,由当地官员联合退伍军人和学生团体等联办。后来这天成为公共假日,澳洲各大城市会举办游行活动向英勇的军人们致敬,游行队伍接受道路旁民众的欢呼与支持。在新西兰各地亦有类似的纪念活动;人们会聚在一起反思战争的残酷,缅怀逝去的人,向退伍老兵表达敬意等。老妇参加的是在奥克兰战争纪念博物馆举行的仪式。
那天送老人离开,我望着她优雅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想象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她和许多有同样际遇的阵亡军人家庭是多么地不易;而她在古稀之年仍然只身前来悼念,可见岁月没有冲淡她对至亲的思念,老人的这份坚持与孝心真让人感动!
克兰芝坟场的追思会
我后来才知道,原来在新加坡也有纪念活动。每年4月25日这天的清晨,澳新两国最高专员公署会在克兰芝坟场合办晨曦追思会(Dawn Service),仪式于清晨6时15分举行,这是按照当年联军登陆加里波利的时间。活动起初只悼念在那场战役阵亡的将士,后来扩大范围,同时悼念在两次世界大战、韩战以及越南战争中牺牲的澳新军人。除了旅居此地的澳新人士外、也有学生团体与公众参加。
一个世纪前在遥远地区的参战行为还值得纪念吗?答案是值得。澳新军团日是在缅怀和纪念参战将士们的勇气和无畏,这是表达悲伤与祈愿和平的日子,而不是在美化战争。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世界大战造成的生灵涂炭与各种破坏是巨大无比的。国与国之间的仇恨不是单靠战争就能解决,唯有爱与宽容、谅解与同理心,才能让这个世界和平。
我认同《联合早报》文章所说:这事最大的启示或许在于,战火在今天的世界没有完全止息,只要野心家不死,即使在天涯海角的国家和人民,都不能把幸免于难视为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