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瓷历史可追溯到新石器时期,历经漫漫岁月,窑火不灭。即便到了今天有了现代化窑炉与烧制技术,广东石湾镇依然留存着一处明朝的南风古灶,500年来生产未断,列为世界上使用至今最古老的龙窑。

中国陶瓷有“景德瓷,石湾陶”的说法,石湾镇自唐宋时期就是岭南陶器的生产基地。普通民窑以生产日用陶器为主,名气不比官窑的景德镇,但长期发展过程中顺应市场需求,始终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书上记载,明朝中叶石湾六七千户当中,业陶者十居五六;清代全盛时期共有陶窑107座,男女工人多达六万人,产品大规模专业化生产,也外销到东南亚各地,风靡一时。  

龙窑呈细长的隧道型结构,随山坡而建。(作者提供)

号称“活的文物”

时代变迁,龙窑日渐式微,纷纷拆除,曾经古窑集中的石湾如今只剩下三座龙窑——南风灶、高灶、同庆灶。南风灶与高灶双龙并列,发展成南风古灶旅游区;同庆灶位于新石湾美术陶瓷厂,纳入同庆石湾公仔博物馆内。

当中最古老的南风灶建于正德年间(1506年),列入世界纪录的“连续使用至今的最古老柴烧龙窑”,被称为“活的文物”。

进入本世纪,南风古灶开始接待游客。景区里除了两座龙窑,也涵盖周边的作坊、艺廊、商店,明清古建筑群与石板街巷,包装成艺术村的形式,吸引艺术家进驻,在这里生活、创作、开班授课、举行各种活动,古老作坊变身文青艺术聚落,弥漫浓浓文艺气息。

五百年薪火相传

走进已经是旅游景区的南风古灶,感觉游人不多,不似一般景点的纷纷扰扰,别有一种云淡风轻的静寂。冷清得就连窑火都烧不起来。500年窑火不断,是南风古灶最大的卖点。然而实际到访时却没有看到想象中熊熊烈火的场面,别说是明代的窑火,古窑一点热度都没有,明显已有好些日子停摆。

与景区里的艺术家聊起,才知道龙窑确实“窑火不绝”,但不是字面意义的日夜烧个不停,而是代代薪火相传持续生产。

古意巷弄间绿荫掩映。(作者提供)

龙窑不只是景区展示品,至今还有一定的实用价值,供石湾镇的艺术家们烧制作品。但由于成本较高,作品数量不多,一个月只开一两窑。用龙窑烧制作品有很多不可预测的窑变,成功率不高,但也因此能烧出一些特别颜色,好作品可遇不可求,价格也比较昂贵。相比之下,现代电子窑物件,品质比较一致,但颜色比较单一呆板,各有千秋。

没碰到烧窑场面有点小小失望,但无人使用期间,得以更自由地到处观察,趋近细看。

双灶依山而建,长30多米,如巨龙卧伏山坡。石湾旧称陶窑为灶,南风灶因窑口向南而得名,旁边的高灶因建在高庙后面而得名,迄今也有400多年历史。两座古窑结构一样,据说为龙凤窑,中间建了长长的阶梯方便走动参观。

考古资料显示石湾龙窑最早出现在北宋时期,南风灶是在元朝文灶的基础上改良兴建。明代对龙窑进行了重大改革,增设火眼,克服火力不均问题。南风灶是明代石湾窑炉改革后基本定型的龙窑,此后的石湾龙窑都按照南风灶的模型建造,包括旁边的高灶。今天看到的南风古灶基本上就是是明代的面貌,民国时期加建了后面的烟囱,后来再加建了瓦棚。

龙窑大多建在山坡上,利用火焰自然上升的原理节约燃料提高效率。细长的隧道形结构,分窑头、窑室和窑尾三部分,窑头烧火,窑室烧制,窑尾排气。

南风灶的灶口正对着南方,窑火点燃时南风会顺着窑口吹进去,窑尾有榕树成荫,老榕树攀壁而立,数百年与龙窑相伴,成为当地奇观,人称“古灶榕风”。

艺术村的闲情逸趣。(作者提供)

沿着巨龙身边拾级而上,两座龙窑中间有一座云涌亭,可以放眼全区。充满年代感的高耸烟囱、斑驳砖屋、青砖灰瓦,与不远处的现代高楼新旧对照。

窑尾还有个展示角落,可看到年代更久远的光明灶古窑遗址,基层有元代夯土墙与红砂岩块,以玻璃展柜展示保护。展示空间里制作了一个“石湾古貌”模型,一座座山头高低起伏,建筑密布,重现清末民初石湾百多座龙窑密集罗列的繁盛样貌。

古代雅趣诗意

走到龙窑后面,还有整片的明清古建筑群。地标的高庙因为经历火烧,只留下偏厅;对面的林家厅是当地林氏的家庙,清代改为居室,可以看到典型的岭南祠堂与民居建筑特色,目前用作艺术活动场所。

青砖老宅活化再利用。(作者提供)
个性张扬的对联。(作者提供)

到访时传来阵阵粤曲声响,回荡在古雅空间,中庭里小组专注排练,游人进出往来,驻足拍照又径自离场,唱戏声始终如一,完全不受干扰。

林家厅周边的古民居群,也是一派怡然自得的闲适氛围。明清时期的老建筑活化新生,青砖灰瓦里注入现代生命。古建筑主要供艺术家使用,没有过度的商业味道,少了观光大队的熙熙攘攘,悠悠然自成一个世界。

斑驳老墙上的艺术装饰。(作者提供)

各式各样的工作室、艺廊、小卖铺,在各自的空间里展露个性。古意巷弄间绿荫掩映,斑驳砖墙间突见现代艺术眼前一亮;素雅庭院里绿意苍苍,灰墙上陶瓷荷叶锦鲤栩栩如生;古朴木门贴上红色对联,字体活泼个性张扬……

很喜欢闲走在巷弄间的随性自在。老宅窄巷并不刻意引人注目,却又处处吸引人多看一眼。风格各异的各式摆件仿佛随意放置,信手拈来都有各自的趣味。工作室半掩门扉,匠人聚精会神低头创作;画廊敞开大门,艺术家亲切闲话家常,过门都是朋友。

看似疑无路的角落,转角来到某家后院,眼前豁然开朗,满目绿意。园主看着城市佬的满脸艳羡,恬淡又自得地聊着手边花木与物品。恍惚间仿佛闯入文人雅士的隐逸世界。

信步巷陌间传来清雅古韵,随琴声来到一间古琴小馆。雅室古朴清简,无人看顾,只有琴声相伴。店主在侧堂课室里兀自抚琴,不忍干扰,略看几眼悄悄离场,乐声在心头久久萦绕。这一回真的走进了古人诗意。古调今未断,代代有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