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后，魔都难得好天。湛蓝的天空下清风微凉，途经愚园路见某小区大门外围聚很多人，有男有女，或坐或站。询问后得知是居民正在举办社区“读书沙龙”，迎接即将到来的上海书展。

一名中年妇女，宁波口音朗读《繁花》选段。阳光下，她的头发仿佛沙漠中掠过的风，带着金沙般的质感。女人读罢，身后的中年男立起身来做自我介绍，“我是开早点铺的老张，今朝天气霞气好，我来读一段……”节选自苏童最新长篇小说《好天气》。某宝早早买来的纸质书，就等在书展现场要签名。

宁波女人侧过身去抬手遮唇，跟坐边上的人窃窃耳语，因为离得近，听得十分真切。

“从热得发昏到书香四溢，只需要一个二维码的距离……”是颇为得意的口吻。她摩挲着手中的精装本《繁花》，签名页的水渍隐约可见，慨叹道：“连续多年奔赴书展，2018年那届恰逢暴雨，多亏我用雨衣裹着书排队……”而直至此刻我方才恍然，这些人中不乏街道小商小贩，完全是读书爱好者自发组织的活动。

斜对面是家咖啡店，门楣上高悬着大红横幅，正午的阳光透过密匝匝的梧桐叶洒落，墨色楷书仿佛被镶上一层金边—— “2025上海书展‘悦读长宁·东方读书会’系列活动分会场”。

我注意到屋里有个男子，隔窗怔怔呆看，冷不丁起身，出得门来看清是个青年男子，身形如瘦竹。他大步流星横穿马路，手里拿本翻开的书，立于廊下站定，即刻朗读起来，“太阳即使在忧愁的时候／也要披上光明的衣裳……”读的是叙利亚著名诗人阿多尼斯的作品。

一名穿蓝布围裙的老者始终蹲坐在一辆货车带来的阴影里，青筋凸起的手指紧握《芥子园画谱》毛边本，听至入迷，不禁热烈鼓掌……

车水马龙，树影斑驳，目睹眼前这鲜活的一幕，笑声夹杂着朗读声，犹如在彩排情景剧，恰恰印证了那句“书展本不该是殿堂，更应是流动的市井学堂……”

“全域阅读生态圈”的立体呈现

不觉苦夏又一载，独属于读书人的盛事如约而至。2025年上海书展与时俱进，以展览中心与上海书城构成“双主场”，配合全市二十多个特色书店组成“X”矩阵，与上百个社区阅读空间构成“N”网络，首次实现“全域阅读生态圈”的立体呈现。

居诸不息，寒暑推移，回望几年前的书展，热浪滚滚中乘兴而来的读者，无不汗流浃背，却不得不先排队购票，入场后再继续大排长龙，方可到达心仪已久的某作家的签售现场。一场活动下来头重脚轻，几近昏厥。而时下仅通过手机小程序预约即可入场，快捷且直观，主宾皆欢。

在上海，出行选择地铁比乘车便捷，因为无须担心交通受阻。铿锵节奏之下的现代都市人，阅读的时间往往要靠零敲碎打。

等车来的间隙，见缝插针阅读。如今的上海地铁空间已成为碎片式“活动图书馆”。列车似城市脉搏，忙碌穿梭的人们在站与站之间与书相遇。翻一页书，乘一站车，所谓“以书会友”，仔细想来不过是让每个孤独的灵魂于字里行间看见或被看见。

去年书展，鄙人《薪火》新书首发签售。友谊会堂分会场，空调冷风难掩人群沸腾。一位穿汉服的女孩默然端立，怀里书的塑封已被手汗洇出指纹。她身后是个戴棒球帽的学生，紧抵着前面人的背包，缓缓移动，毫无怨言……

此去经年，书展与城市衍生出的变化，是一席流动的文字与人的盛宴。作者与读者的无声情感，仿佛彼此在共同采集一张张迥异面孔背后的故事，无形亦有形。

（本文小标为编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