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不同族群间,选一种代表食物,正如马来食物是马来西亚人的国民早餐椰浆饭(nasi lemak)一样,印度食物的代表作,毋庸置疑,就是印度飞饼(roti canai)了。

当我们说,椰浆饭是我们从小吃到大,甚至吃到老的早餐时,而印度飞饼几乎与之相伴,不仅是早餐,更是马来西亚人三餐皆宜的美食。这两种民族性强烈的食物,却被所有人接受并喜爱。

因此,它的美味无需赘述。吃过的人都会眉飞色舞,赞不绝口。印度飞饼是用手撕着吃,吮手指的瞬间,仿佛还想再来一片。

国际美食杂志“Taste Atlas”曾在社交平台为全球50种美味面包评分,马来西亚的roti canai荣登榜首。这份荣耀并非偶然,早在几年前,中国朋友到槟城,下机后的第一个请求便是:“带我去吃印度飞饼吧。”

这有何难?我立刻载他到老城世遗区的一家印度餐馆。

在马来西亚,我们常听到“华巫印三大民族和谐共处”,确实,大家在多元环境中共同生活,成为全球典范,令人自豪。然而,那天中午,我才意识到自己对印度同胞的饮食习惯并不了解。

原来,中午的印度餐馆根本不供应印度飞饼!

这让我颇感意外。一直以来都以为槟城的印度飞饼随时可得。那天,在印度音乐和香气的包围下,我翻遍餐牌,才发现印度飞饼仅限早餐时段。午餐、晚餐皆有不同菜单,各有特色。

手撕的,果然更美味

我向中国朋友抱歉,并提议尝试路边摊的嘛嘛档,那是餐餐见飞饼的地方。他欣然接受。

坐在嘛嘛档,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师傅表演,只见那团面饼在空中飞舞,旋转翻腾,最终落回案板。朋友恍然大悟,转头对我笑道:“难怪叫飞饼,我明白了!”

他鼓起掌来,师傅也眉飞色舞,笑着点头,卖力地再甩了一次。

当印度飞饼和配菜上桌,我们迎来了新的挑战:该如何享用?

配飞饼的通常是两小碗咖喱,一碗是看似辛辣却温和的土豆黄豆咖喱,另一碗则是带有参峇风味的酸辣咖喱鱼。马来西亚三大民族吃飞饼的方式几乎一致——直接用手撕开,蘸上咖喱放入口中。然而,中国朋友望着飞饼,迟疑片刻,皱眉问道:“有没有筷子?”

中国朋友不晓得我们在南洋,其他民族吃饭是不用筷子的,所以在嘛嘛档吃印度飞饼,我们从未想过要筷子。不过,为了让朋友吃得自在,我向档主要了一副匙叉。他尝试了一会儿,却发现不太顺手,最终还是学着我用手撕起飞饼,蘸上咖喱送入口中。咀嚼几下,他露出惊喜的神色,得出了一个结论:“手撕的,果然更美味!”

尝过一块最原始的印度飞饼后,再来一片裹着蛋香的鸡蛋飞饼,朋友意犹未尽。看着他满足却仍存好奇的神情,我灵机一动,适时追加了两款不同风味的飞饼,一片裹着香甜香蕉与Milo粉的,另一片抹满浓郁花生酱的。朋友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旋即惊喜地问道:“还有别的口味吗?”

马来西亚人对食物的探索,向来包罗万象,飞饼的变化更是层出不穷。有些店家巧手折叠,将饼皮包裹大葱、鸡蛋和肉类,煎成金黄色的四方形murtabak;华人在家自己制作则别出心裁,以飞饼为外皮,卷入肉松与乳酪,切块分食;更有传闻,每逢榴梿季节,市面上会悄然出现榴梿飞饼,可惜至今我仍未有缘一尝。

最美味的南洋食物

外脆内嫩的飞饼,不仅跨越了族群,也突破了口味的藩篱,成为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美食。朋友谈起一桩亲身经历,让我对这张薄薄的饼又多了一份感慨。

他来自沈阳的亲家,初次踏上槟城的土地,自然要好好款待。米其林餐馆里,精致昂贵的娘惹菜未能俘获他的味蕾;华人餐馆的招牌佳肴,他浅尝即止;街头的福建面、炒粿条、鱼汤叻沙,他一一试过,却仍旧皱眉摇头,最终叹息:“槟城,好像没什么能吃的。”

然而,一天早晨,带他们无意间走进路边的嘛嘛档。亲家随意点了一份印度飞饼,撕下一角,蘸着咖喱送入口中。那一瞬间,他眼神一亮,随即连连点头,惊喜地宣布:“这才是最美味的南洋食物!”

在这片文化交汇的土地上,一张简单的印度飞饼,承载着人们最纯粹的满足,也编织出最真实的味觉记忆。

(本文小标为编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