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尔斯泰真的读过它吗?

当梁启超的《李鸿章——中国四十年来大事记》1901年在横滨出版时,它引发了阅读狂热。深受德富苏峰影响的梁,将这位中国政治人物置身于时代变迁中,分析、评价他的贡献与缺陷。在某种意义上,这是中国第一本现代传记。

张庆桐也是读者之一。他生于1872年的江阴,其命运亦被甲午战争改变,他放弃旧学,考入同文馆选学俄文,并前往圣彼得堡留学,彼得大帝是他心中的英雄,代表着俄国富强的秘密。他是个充满好奇心的年轻人,不仅在俄国四处游览,还曾前往法国、英国、意大利、芬兰。他曾协助公使杨儒参与《交收东三省条约》的谈判,也对俄国书报检查制度发生兴趣。不过,历史最终因为第一个与托尔斯泰通信的中国人,而铭记他。

“是故先生著作苟有人译述一二,传之中国,我国民恍然见山斗在北,必骤兴亲仁善邻之感情”,在溢美之词后,张庆桐提到致信目的,他翻译的《李鸿章》是中国“古今政事变迁略具其中,寄呈左右,暇乞一览”。

俄文版的《李鸿章》是张庆桐与俄国人阿尔谢尼·尼古拉耶维奇·沃兹涅辛斯基合作的产物,它于1905年春出版。张庆桐将之变为增进中俄理解的介质,赠予俄国政治、商业、文化名流,从财政、外交大臣,到驻华公使、华俄道胜银行总办,沙皇尼古拉二世甚至也得到一本,他随即为张庆桐颁发了斯坦尼斯拉夫三级勋章。

在张庆桐心中,托尔斯泰或许才是最重要的读者。这位住在亚斯纳亚·波良纳庄园的77岁的老人,不仅是全世界最著名的作家,还逐渐化身为一位圣徒。除却伟大的作品,他特立独行的性格更激起广泛的好奇与崇拜,“一个天才,却舍得花时间种土豆、补靴子,一个伟大的文学家,却发动了一场使基督教陷入混乱的宣传,一个贵族,却终生像农民一样生活”。拜访者络绎不绝,来自世界各地的崇拜信件如潮水一样涌来。

张庆桐得到了回信。“承赠书,甚喜;得尊函,尤快。余老矣,生平数与日本人遇,而中国人则未一遇,且亦未因事与中国人一通声气”,托尔斯泰的兴奋溢于纸面。

在信中,他大谈对孔子、孟子、老子的兴趣,赞扬了中国在日俄战争态度,它的中立态度更映射出两个交战国的疯狂与残酷。他也表达了对中国改革的看法,它该由民族内部生发。他还为中国人的保守性辩护,比起基督教的仇恨、征战,它要好上一千倍。

这段往事,在某种意义上印证了梁启超的另一重意义,他是一名世界级的知识分子,是中国与世界之间沟通的纽带。不过,彼时的梁启超定不同意托尔斯泰对中国的看法,他想改变中国人的保守,要创作一种新精神、新道德来提升中国。这个插曲也表明世界的连结从来多元,有多少人能够想象,梁启超的作品会摆在托尔斯泰的书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