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部美食节目中,主持人这么说:“甜品不是主食,它象征着对生活品质的更高追求,因此,颜值才是主战场。”我想,真的如此吗?味道不是同样重要吗?不知为何,我的思绪瞬间回到了童年常吃的甜点——菜燕。
1980年代,我们家吃的甜品并不讲究颜值,大多家庭自制的甜点也长得不怎么样。大热天能吃上几片冰凉的菜燕,解暑又解馋,还是挺开心的。
小时候,我们家壁橱里总有一包菜燕条,长形透明包装内可见一条条半透明的白丝条。母亲做的菜燕口味简单,将菜燕条放入水中,加入砂糖,香精,煮致丝条融化,再倒入盘。液体稍微在室温冷却会凝固,母亲接着将盘放进冰箱,待完全冰凉,切片分享。若家中有水果罐头,她会做升级版的水果菜燕。简单的味道,足以满足小时候的我们。
数年前,我上西式纯素甜点课程时接触到类似菜燕的日本寒天粉(kanten),我感到意外,这不就是几十年前母亲惯用的食材吗?怎么会出现在美国烹饪学校的课程中?我也好奇,母亲当年为何会为我们做菜燕?毕竟当时我们生活拮据,三餐吃得简单,哪还顾及甜点。母亲说,她那时是这么想的,再穷也要让我们有甜点吃,别的小孩吃到的,她的孩子也不能缺少。或许,这就是母亲对孩子生活品质追求的一种方式吧。
菜燕和寒天之别
在东南亚,当人们提及菜燕,大多时候指的是以菜燕条制作的果冻。菜燕也可以是食材本身,是从海藻提取的胶质,常用于制作果冻等甜品。
寒天则据说是源于美浓屋旅店主太郎左卫门,他将剩余“心太”(tokoroten,琼脂凉粉)遗忘户外,意外发现凝结成冻,再经数日变干燥,成为比琼脂凉粉更白皙的干物。太郎左卫门受启发反复试验,最终研发将海藻加工制成干燥条状寒天,成为日本寒天制作的基础。
19世纪末,随着中日贸易增加,福建、潮汕地区开始模仿日本寒天制法,但改用当地更易获得的海藻种类,制出称为“大菜”或“菜燕”的材料。先辈南下时将这门技术带入新加坡、马来西亚与印度尼西亚等地。日本在工业化时代虽已研制出粉状寒天,东南亚直到1980、90年代仍普遍沿用源自中国的菜燕技术。尽管其凝固力较弱,煮溶耗时,却因价廉易得而受青睐。
寒天的简约呈现
寒天粉是许多日本传统和果子制作的重要食材,如晶莹剔透的“水信玄饼”,层叠的“羊羹”,多彩的琥珀糖等。大约2016年,全球吹起“雨滴蛋糕”风,形如一颗大水滴,晶莹剔透,一般配着糖浆和黄豆粉食用,看起来是款十分清爽的甜点,其实是水信玄饼。简约的呈现,没有浓郁的口味,它更像东南亚熟悉的菜燕,但雨滴蛋糕的口感更软,入口即化,固体状态只能保持30分钟。
在东南亚,人们使用菜燕、寒天粉时,会融入热带食材如椰浆、班兰叶、热带水果等。新马有一款富有古早味的蛋糕——咖椰蛋糕,内馅与表层奶霜是咖椰。奇妙之处是,这个咖椰并不是以鸡蛋制作的海南咖椰,而利用燕菜粉与绿豆粉达到犹如卡士达酱的质感。没有奶油和鸡蛋的咖椰奶霜,更凸显班兰叶与椰奶的香味。
东南亚甜点的另一特色是色彩鲜艳,马来西亚与印度尼西亚有一种五彩缤纷的糖果,马来名称是agar agar kering,译为晒干的菜燕。煮好的菜燕凝固后切块,放在太阳下数日晒干致表面砂糖结晶。有趣的是,该制作过程与日本的琥珀糖十分相似,主要差异是日本使用寒天粉。琥珀糖名字来自它犹如宝石的外貌,闪亮晶透,色彩丰富,而它的发明者也是太郎左卫门。
创新的催化剂
寒天流传到西方国家,作为吉利丁(gelatin)的替代品,备受纯素者爱戴,人们用它稳定纯素奶油霜、制作纯素慕斯、芝士蛋糕,甚至分子料理。2010年,西班牙分子料理名厨费兰·阿德里亚(Ferran Adrià)用寒天粉制作“芒果鱼子酱”,颠覆了寒天的用途。
如今,用寒天粉做出来的食品已不局限于淳朴的甜点,从家庭厨房、和果子专卖店到高级餐馆,它既是传统的守护者,亦是创新的催化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