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元旦,我在中峇鲁小贩中心时不经意抬头,竟看到一大片黑压压的点状物在高空中翱翔。它们排列整齐顺着热气流徐徐上升,循序渐进越飞越高,最后在湛蓝天空中渐渐消失。我稍后把手机视频放大,才发现它们在空中几乎没拍打过双翅,就任由暖风把它们送往下一个平安之地。

钳嘴鹳在空中黑压压一片,越飞越高。(作者提供)

其实像钳嘴鹳(asian openbill stork)这类候鸟在过去近10年内造访过新加坡四五次之多。2025年2月观鸟人士在东部和西北部自然保护区里,就发现数百只来自远方的钳嘴鹳,成为这一年本地观鸟界最热火朝天的月份。

与法国有渊源

源于亚洲的钳嘴鹳却与远在欧洲的法国有段渊源:法国博物学家布丰伯爵乔治-路易·勒克莱尔(Georges-Louis Leclerc, Comte de Buffon)参考了在印度收集的样本,并在1780年出版的《鸟类自然史》里首次详尽地介绍钳嘴鹳。

另一位博物学家更把它正式归属,拉丁文直译为 “打哈欠的”,就因为成鸟的鸟喙自然分开,所以从侧面看上去,宛如随身携带着一把大钳子,又像一直做打哈欠的动作。钳嘴鹳下喙的尖端常向右扭曲,便于伸入福寿螺螺壳之中将肉取出而食。除了福寿螺,小鱼和青蛙也是它们的日常菜单。

钳嘴鹳羽毛呈灰白色,双翅和尾羽则为亮黑色。犹如其他鹳类,是一种远程滑翔的大水鸟。它们一般成群结队,但也有孤鸟寂寞出行;在鹳类中体型相对娇小,高度只介于68厘米至81厘米不等。钳嘴鹳惯于在内陆湿地和田野灌溉渠道当中觅食,河岸和潮滩却不是它们喜于活动的环境。钳嘴鹳平日静若寒蝉,唯独在配偶返巢时才会发出低沉鸟鸣声,鸟喙也随之摆动,仿佛进行着一种镶入基因里的恒古仪式。

钳嘴鹳分布范围颇广,从印度一直延伸到柬埔寨。首只过境中国的钳嘴鹳于2006年10月在云南大理洱源西湖被发现。在如此高海拔的群山里,竟能找到其踪迹实属罕见。2008年,钳嘴鹳首次在马来西亚玻璃市被发现,过后销声匿迹好几年。直到2012年,观鸟者在柔佛、马六甲和槟城观察到其踪迹。在这之后的每年8月,霹雳州迎来钳嘴鹳定期飞来马来半岛,到了11月其数量可高达10万只之多!

2013年是新加坡观鸟者最为兴奋的一年,因为在实里达机场附近首次出现六只钳嘴鹳。它们在黎明和近黄昏时分出没觅食,中午飞到附近的南洋楹(falcataria)树荫下栖息,夜幕低垂之际又会飞上枯枝歇息过夜。

2019年12月6日当天,观鸟者在裕廊湖公园发现了两只钳嘴鹳,隔日克兰芝湿地一带有300至400只,12月12日樟宜有1500只,12月25日当天竟有5000只掠过勿洛区上空!

泰国列为重点保护鸟类

原本在泰北濒临绝种的钳嘴鹳,却因福寿螺泛滥而繁殖甚快。钳嘴鹳能繁衍甚至壮大,当然也要感谢跨国界保育人士所做出的重大贡献。人们曾误以为钳嘴鹳是传播禽流感的飞禽,泰国政府就差一点进行大规模捕杀。幸好证明非属实,才逃过灭门一劫。如今泰国立了法,把钳嘴鹳列为重点保护鸟类。

伫立电线杆上的孤单钳嘴鹳。(作者提供)

2020年农历新年期间,当疫情尚未全面暴发前,我和太太到泰国阿育地亚府(Ayutthaya)旅游,请了当地导游载我们参观不少古迹,沿途就看到钳嘴鹳。它们形单只影,看似很忧伤地伫立在路边一个布满枯叶的沟渠中。当时烈日高挂,长长的喙垂在胸前,宛如时间静止地凝成一尊塑像。

第二天,在公园池塘边也看到一只漫步其中的孤独钳嘴鹳,从这一头漫不经心走到另一头,完全不在意周遭的人事物。它当然没觉察到有个傻傻的外国人在不远处悄悄地观察它…… 在我们离开阿育地亚府的下午,坐在火车站里不必架起望远镜,也能清楚地看到住宅电线杆上站立着一只孤单单的钳嘴鹳,似乎正在享受着酷热的大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