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8月11日早上,“龙慧”文具店的孩子发来简讯说他母亲郭雅今中风进了ICU(加护病房),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讯息看了又看。由于文具店已是夕阳行业,偶尔不开店营业也被视为正常,怎么也没想到她进了加护病房却又不知发生什么事。
12日,店前铁闸贴了讣告,告诉居民和顾客郭雅今逝世的消息,享年78岁,17日早上出殡。我错愕得整颗心像被捣碎一样,一切来得太突然。在治丧处方知道她培养了四个非常优秀的儿子,个个都有所成就,十分孝顺她,她却非常低调从不张扬。
她的店就在美岭街大牌162的最左侧,是居民上巴刹必经之路,店面面向马路,时常有学生在那儿等校车,虽然附近有中小学,但也有报读其他较远学校的学生,有的新生闹别扭不肯上校车,她就会拿糖果或小文具逗小朋友。
那时候的“龙慧”为学生和老师提供了方便,有来购买文具、玩具、中英文报纸;店里同时承接锦旗、磨剪刀、复印、洗相片等多元服务。后来还出租半间店面给人作为缝补衣服之用,改衣服的大姐性格温和开朗,曾带给我们许多欢笑;可惜人生无常,她62岁时就永远离开我们。
如亲姐妹般照应彼此
我认识“龙慧”始于1980年代,那时我们刚搬到史德林路,发现这里有家 “四海达”文具店,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龙慧”。渐渐地我和“龙慧”老板娘熟络起来,经常有说有笑,像亲姐妹一样。有时她会一个电话问:“有下来吗?可以帮我买包鸡饭吗?”或是不加料的早餐米粉。要是我到她店里购物聊天,她会顺带说:“帮我看一下店,我上一下厕所。”要不然就是“帮我看一下,我去后面洗东西。”
犹记我们曾经一起去联络所参加健康检查,要走一段没有遮阴的路。我们慢慢地走,耳畔的细言絮语缩短了距离,阳光在背后追逐,化作一颗颗汗珠滴落衬衫。另一年的健康检查则是她孩子载我们过去,省去脚力奔波。检查完毕联络所还提供茶点,我们坐在那儿慢悠悠地吃,但我能感觉得到她精神紧绷,或许担心太迟开店,顾客会扑个空。
如果彼此许久没见,她会捎来关切的电话:“小姐,你去哪里了?”或问“你好不好?为什么不下来?”之类的问候都会让我动容,原来想念是可以用另一种委婉的方式表达。我常以哈哈来应对她,甚至直白地问:“想我了?”说完二人都笑了起来,听着声音都感觉踏实而温暖。尤其路上遇风雨,只要经过她店铺前,她都会问:“要不要伞?”此时这伞的情谊可有多重啊。
今年年初三我去上班,远远便看见她穿着花衣裳倚靠在店前栏杆,有种电影明星的画面感。我俏皮地问:“是风景看你,还是你看风景?”她笑嘻嘻回答:“都有!”其实我很想问她:“为什么这样早开工?”却口不对心地说:“没有拿柑跟你拜年!”感情应是人心中最美的风景。记得以往过年期间,她会拿出糕饼和汽水来款待我,可惜今年我开工得早没机会到她店里坐坐。这一两年岁末,店里居然摆卖1970年代的贺年片,看着《红色娘子军》《海燕》的剧照印在贺年片上好像时光倒流,我不禁哑然失笑地问:“哪里挖出来的呀?”她笑而不答。
店里的旧物品
我特别好奇她店里的一台老式手摇收银机,机身已锈迹斑斑,数目字也是出奇大。这算是她的镇店之宝吧,此外还有一台旧式英文打字机。让人怀旧的斗兽棋、陆军棋则装在纸皮盒里,粗糙的画面色彩已残旧,却是珍贵的童年记忆,其他如天鹅彩色笔、木尺、旧式手电筒、游戏机都让人惊艳。这家营业超过半个世纪的老文具店在本地非常罕见。
她去世时,店门口摆放了好些居民、顾客自动自发献花,我还见到一位印度小姑娘噙着泪水拿着一束花放在门口。那段期间,我上下班经过都要在店门口徘徊,寄托无尽的哀思,以后路过再也没有人会亲昵地唤着我,此时唯有看看花朵,看看留言,有华文的、有英文的深情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