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底,我和好友去寿县看银杏。寿县位于安徽中部,是中国历史文化名城。说到安徽的风景,大家一窝蜂去黄山和齐云山、歙县呈坎和西溪南、黟县西递和宏村,这些地方属于古徽州,确实人文景观和自然风光兼美,但也别忽视皖中古城寿县。

在去寿县的路上,我们在瓦埠湖停留半小时,拍拍照,活动活动筋骨。瓦埠湖是安徽省淮河流域最大的湖泊,生态环境优越,水产丰盛,尤以银鱼著称。以前没有大桥,需要摆渡,2021年建了大桥,来往交通更为便利了。清晨的瓦埠湖如梦如幻,仙境一般,我们在大桥下取景拍照,初阳照着湖面,美不胜收。

恋恋不舍地离开瓦埠湖,上午9点,我们抵达寿县。老天成全,天色湛蓝,看金黄的银杏必须要有蓝天衬托,这样的银杏才是透亮的、欢快的、鼓舞人心的。我想如果大卫·霍克尼来画蓝天下的银杏一定堪比他加州游泳池里的男人。那么,就让寿县的银杏飘落在他加州的蓝色游泳池里吧!

说到寿县的古银杏,一共九棵,分别在城内东北隅的报恩禅寺(两棵唐杏)、西大街的孔庙(两棵元杏)、西南隅的清真寺(五棵明杏和清杏)。网上说是11棵,有误,孔庙里只有两棵,不是四棵。我们一一前往打卡,特别是报恩禅寺的两棵唐代银杏有1300多年,高20多米,皆为雄株。一棵满树金黄,另一棵树叶飘落一半。去年寿县银杏最佳观赏期是12月初,本以为我们这次来早了几天,没料到迟来了两三天。每年气候不同,很难预料,不过金黄树叶六分在树,四分落地,这样的氛围或许更好。

报恩禅寺的唐代银杏,满树金灿灿的。(何华摄)
报恩禅寺泥塑十八罗汉之一:过江罗汉。(何华摄)

报恩禅寺大雄宝殿里有泥塑十八罗汉,塑于清乾隆46年(1871年),活灵活现,栩栩如生,绝对属国宝级文物,目前被列为省级文物,被低估了,我看过一些国保单位,远不如这十八罗汉。大家都在大殿外看银杏,殿内我一人独享,在罗汉面前,走了一圈又一圈。寿县报恩禅寺罗汉虽不如苏州东山紫金庵十六尊泥塑彩绘罗汉名气大、年代久,但也非常珍贵。

寿县,古称寿春,曾是楚国最后一座都城,时间从公元前241—公元前223,连头带尾19年。楚国有着800年兴衰史,迁都寿春这19年促成了楚文化与江淮文化的融合并形成了一个支流“寿春楚文化”。你只要去安徽博物院看看,就知道寿县出土的文物构成安徽省博的半壁江山,北京、台北、上海的博物馆都有寿县出土的重量级文物,还有很多寿县出土的珍贵文物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博物馆里。

我觉得自己有“寿县情结”,大概来过六七次。第一次来寿县,是1980年代末,当时在安徽日报工作。那时的寿县非常脏乱差,尤其是小巷里的厕所,臭气熏天。记得有次去清真寺,我们绕了很远的路,为了躲过一个拦路虎——厕所。最近几年寿县大变样,越来越干净文明,大街小巷整洁清爽,有了小城该有的味道和模样。中国经济发展迅速,百姓生活大为改善。我的观点是:贫而净,可以忍受;富而脏,忍无可忍。看到寿县风貌大改观,非常自豪。

寿县古城门宾阳门瓮城。(何华摄)

遍访古城墙

这次到寿县,除了看银杏,总要再走一走古城墙。寿县古城墙,始建于宋,明清时曾多次修葺,已历经900多年,是中国国内保存最为完好的宋代古城墙之一。古城墙于2001年被列为第五批国保单位。四个城门保存最好的是东门宾阳门,这里同时有城楼和瓮城。以前来寿县,主要就是参观宾阳门,这次把另三个城门(南门通淝门、北门靖淮门、西门定湖门)也都访个遍。还寻到两个古“月坝”,它们是寿县的古代防洪设施,平时城内雨水经涵洞排出城外,城外洪水来临,涵洞则自动关闭,水位即使高达城墙垛口,涵洞也不会倒灌。最为称奇的是,城内雨水高达一定水位时,即使城外洪水高出城内水面,城内的雨水仍然可以排出城外,而不会出现内涝。其神秘之处,今人尚不得解,古人真有智慧。实际上,正是这些设施,防止了几次特大洪水,最近的两次是1954年和1991年。

寿州香草也是一奇,这种香草只有在寿县报恩禅寺东边的一片地上生长,才能有馥郁的香味,如果易地种植,虽也可存活,但无香味。科学家们说与气候土壤有关,但寿县人坚持认为香味得自报恩禅寺佛力加持,故离了报恩禅寺就无香。当地人将香草切碎晒干,缝制成香囊,有辟邪防病之功效。我买了几个香囊和一个填有香草的虎头枕头。

我们在寿县“聚红盛”午餐,到了寿县当然要吃豆腐,寿县现在属于淮南市,这里的豆腐天下闻名。豆腐银鱼扑鸡蛋,这道汤清鲜之极,令我大喜过望。豆腐滑嫩鲜美,淡而有味,甚于日本南禅寺豆腐;银鱼产自瓦埠湖,小而甜,无丝毫腥气,比太湖、巢湖的银鱼“格调”高;农家土鸡蛋黄灿灿地扑在豆腐银鱼上,可谓“真金白银”。这道菜非常家常,最能凸显食材的好坏和厨师的手艺。我们还点了红烧豆腐、清蒸鱼等几个菜,个个可拿高分。红烧豆腐量大,我们只吃了五分之一,剩余打包。晚上老母亲吃了,连声称道,老母亲饭量小,因为这道豆腐多吃了一大勺饭。

北方文化小城各有动人处

这几年,我痴迷北方文化小城,譬如河南安阳、河北正定、天津蓟州……总想着在这类小城生活几个月。小城有小城的动人之处。有一年去寿县,城墙上一群大妈唱四句推子(一种地方戏),好听极了。在安阳游“彰德府城隍庙”时,偶遇安阳豫堂春艺术团正在表演豫剧,老人们听得如痴如醉。安阳是豫剧崔(兰田)派大本营。

梁思成先生1932年4月第一次到蓟县(现在叫天津蓟州区),他说:“蓟县是一个山麓小城,净美可人的地方,使我联想到法国的村镇,宛如重游Fugere,Arles一般。”梁思成提到的Fugere,应该是富热尔Fougères。梁提到的Arles,就是阿尔勒,梵高曾在此创作。当年我读到梁先生的这段文字,非常向往“净美可人”的蓟县。之后不久,访天津,特地抽空一天,早上坐火车到蓟州,看了独乐寺和白塔,傍晚回天津,很遗憾没有过夜。两周前再访蓟州,住了一宿,为了感受小城的夜色和清晨。那天晚餐,在蓟州的小饭馆,我们“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找老板娘要了一碗大碴子粥,滋味悠长。还在蓟州路边买了蓟州酸梨,皮糙肉厚,但养人。

我还有很多想去的北方小城,譬如河北蔚县、山西代县、山东青州,想到这些地名,心里都美滋滋的。有了目标,可以自由奔赴,这样的生活真好!

(本文小标为编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