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景辉在1950年代于禧街(Hill Street)创立广声(Kwang Sia)唱片公司,见证了本地音乐行业从20世纪50到80年代的转变。

92岁的他坐在自家客厅,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声音依然洪亮,“感恩的是,我到今天还分得出唱得好或不好。”

回溯当年南来落脚新加坡的经历,他说:“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我随母亲逃难到新加坡,后来日本攻入新加坡,我没地方跑了。那个时候我9岁,住在禧街,后来就在禧街开店。”

1950年代的新加坡,已逐渐从二战中恢复,在那个百业待兴的年代,本地唱片行迎来属于自己的黄金期。洪景辉记得,广声最初售卖的是78转黑胶唱片。随着生意发展,他开始投入录音与唱片制作,并创立Swan(天鹅唱片)与Star Swan两个唱片品牌。

本地最早星探及音乐制作人

广声唱片公司坐落于禧街一栋三层楼店屋,当年一楼前方是唱片行,楼上是洪氏家族的居所。(受访者提供)

洪景辉肩负着星探及制作人的角色,在那个没有网络、消息闭塞的年代,要发掘歌手得亲自去找。“我上上下下去找本地歌手,包括晚上去夜总会看看哪位歌手唱得好,然后挑选他们接受训练。”

他笑说,自己虽没上过音乐学院,但有一对好耳朵:“我听得出歌手唱得对不对,有没有走音。在排练的时候,我会帮他们调整唱法。许多跟我合作过的歌手,当我指出他们的问题时,都会感到很惊奇。”

图中为洪景辉的太太赵丽生,在广声于禧街的店面。对洪家而言,这里不仅是做生意的地方,也是一家人日常生活的居所。(受访者提供)

那个年代的录音室还没有数码设备,一切全凭歌手的真功夫。洪景辉回忆,当时歌手与乐手在录音室同步录制,唱不好就得重来,没法后期修改,常常录到深夜。

他还记得,当年请歌手录音的报酬是50元,在那个年代,这已是个很高的金额。

洪景辉还曾远赴台湾寻找新歌手,并与海山唱片公司合作,见到了当时年仅14岁的邓丽君。他忆起当年的情景说:“她在那边唱歌,我就说这个女孩子很有潜质啊!”

洪景辉创立Swan(天鹅唱片)与Star Swan两个唱片品牌,推出华语版《音乐之声》等专辑。(白艳琳摄)

广声后来逐渐发展成当时新加坡规模最大的唱片行之一,从潮剧、“阿哥哥”(A-Go-Go)到西方古典音乐,应有尽有。洪景辉说:“那时候新加坡玩音乐的人很少,你只要录制一张新唱片,市场就会买,我赚到一点钱,就继续做喽。”

延伸阅读

在洪景辉儿子洪楚煊(70岁)的记忆里,广声在禧街的三层楼店屋,不仅是经营生意的地方,也是他出生及度过难忘童年的家。他记得,当时店屋楼上住着包括自己一家、祖父母、叔叔、姑姑,还有几名员工,约20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店屋一楼前方是唱片行,洪楚煊说:“那时的唱片行就像今天的星巴克(Starbucks),顾客来这里听歌、聊天、交朋友,许多顾客后来都成了老朋友。”

唱片业没落家业逐渐转型

洪楚煊在1980年代返新后,察觉唱片业式微,果断推动业务转向,成功让家族企业完成转型并延续下来。(白艳琳摄)

如今的广声已不再售卖唱片及从事音乐相关业务。洪楚煊说:“1980年代,当我大学毕业从美国回到新加坡时,黑胶唱片业日渐式微,市场转向卡带,加上盗版猖獗,我们不想再固守唱片生意,于是开始经营电子产品,后来拓展到时尚零售。”

转型后的广声私人有限公司(Kwang Sia Pte. Ltd.),创立曾遍布全岛的电器零售连锁店电器城(Electric City),并在新加坡为德国时尚品牌Hugo Boss开设全球首家单一品牌专卖店,目前亦持续经营多个时尚品牌,其中包括国际豪华鞋履品牌Jimmy Choo。

其间,广声也涉足旅游服务与餐饮等领域,在时代变迁中不断调整方向,成功让这个家族企业完成转型并延续下去。

随着广声在1980年代关闭最后一家唱片行,其音乐事业也落下帷幕。但对洪景辉这位老音乐人来说,最大的心愿之一,是盼望有一天,新加坡能拥有一首属于自己的流行歌曲,让人一听就想起这片土地。他说:“像台湾有《望春风》,菲律宾有‘Anak’。”

广声与禧街的故事

国家文物局教育推广与社区外展高级经理陈妍欣,负责带领团队筹备市政区历史走道,并将广声唱片行的故事纳入其中,希望透过这些较少被提及的记忆,呈现禧街一带的生活与娱乐面貌。(李冠卫摄)

广声的故事,不久前收录在国家文物局更新后的市政区历史走道手册中。

负责带领团队筹备这条历史走道的文物局教育推广与社区外展高级经理陈妍欣,在接受《联合早报》询问时说:“我们希望纳入更多符合市政中心娱乐消遣的主题、一些相对较不为人知的故事。广声唱片行曾坐落于禧街,在这里生活工作过的人,必定有一份仅属于此的回忆。”

其中最让团队印象深刻的是,洪楚煊提到过去每逢农历新年,家家户户都会边播放戏曲唱片,边燃放鞭炮。虽然这些景象已不复见,但仍能想象当年家庭团聚时的热闹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