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马年将届,陆续收到朋友们寄来明信片,祝福新年快乐。
他们使用的是刚出版的《花都·花宅——画家陈景容的思念之心》明信片,响应陈景容提倡“手写的温暖”。
陈景容为台湾超现实绘画先驱,现为师大美术系所名誉教授,桃李满天下,获颁第十届教育部艺术教育贡献奖之终身成就奖。
这套书由台湾文化部补助出版,共有64张以陈景容画作印制的明信片。92岁的陈景容说:“在这人际之间愈来愈疏离的时代,写张卡片给朋友,以手写的温度,传递关怀,对自己对收信者都是最美丽的故事。”
他亲自挑选荣获法国艺术家沙龙奖等作品,融合半世纪于巴黎画室的创作、50多年前在澎湖的写生,以及近年重返花宅离岛的新作,以中文、英文、法文三语呈现画作讯息。
陈景容将花都巴黎与台湾澎湖望安乡的花宅并列。花宅是传统聚落,因地形如花瓣环绕花心而得名,他在半世纪前就常到当地写生,其后前往巴黎画室创作,未再前往。这两年应澎湖县政府邀请,重返花宅驻村绘画。
小朋友送的卡片
促成这套明信片出版,是花宅一位念望安国小的小朋友阿婷。去年,她从花宅寄给我一封信,信中附了她创作的三幅画,分别是绿蠵(音xī)龟、曾家古厝、煮鱼用的灶,让我转送给画家陈景容,还有远赴花宅演讲的前驻法代表吕庆龙,其中一幅送给我,“希望您们有机会再来望安,探访大海,探访古厝。”
陈景容收到画作,直说:“阿婷小朋友画的画,绿蠵龟搭配小鱼和珊瑚,观察入微,细腻,色彩佳,构图也好,非常生动。”立即向我索取通讯地址,写信给她。
去年七夕,他刚从巴黎回来,又赶往花宅,和阿婷小朋友见面。他将自己50年前画花宅的作品送给她,鼓励她多画画。阿婷则送我们三人各一张卡片。天真的文词,秀气的字迹让陈景容十分感动,他将那张手写卡片放在口袋里,一路上,搭船搭车搭飞机常拿出来阅读。
他说,自己至今仍保存父亲早年写给他的信,纸张虽然已经发黄,但是他常重新读信,感受父亲从笔迹中传递的关心。“如果有一套明信片,让大家多写卡片,是多么有意义的事。”
于是,我和邀请陈景容重返花宅写生的澎湖县政府参议洪栋霖商量,大家一起整理,终于在去年年底出版。整套明信片盒卡书分为三册,一册是陈景容在欧洲的画作,一册是他画澎湖的作品,另一册是他的序言及提供个人记事的笔记。三册以一个盒子装起来,封面是他难得的画作《红花》。封底是他于1973年在望安遇见的船,“澎湖的船有大鱼的眼睛,是大目船。”
寄明信片给妻子
去年年底、陈景容分别在澎湖、台北各举办一场明信片发表会,吸引许多民众参与。从未写情书给妻子的他选了其中一张明信片,寄给妻子。他写:“老婆:爱你,爱你,很爱你,从前只是心里想,不好意思讲而已。”
陈景容一直记挂在花宅巧遇的传奇念歌耆老叶成仁,邀请他参加发表会,可是海象不好,他未能搭船前来。于是,陈景容选了自己画的《在树下弹琴的叶老先生》,手写明信片问候,幽默写道:“我相信您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哈哈!”还请望安国小校长叶启贤转送一幅画送给他,祝福他马年平安吉祥。那幅画是陈景容1965年的作品,画中多匹马奔驰,穿过树林。
叶成仁自创褒歌、唱念传统歌谣,还会制作月琴、二胡等乐器,传承澎湖的海洋文化。他是陈景容多次素描绘画的人物,他抱琴弹唱,陈景容静静素描,听他念歌讲古。两人未多语,情谊尽在画中。
后来,陈景容在92岁生日前夕,再度邀请叶老先生来台北欢聚,叶成仁不能来,特别请叶启贤拍了一段影片代为致意,影片中他手持陈景容送的画作,在花宅住家门前祝福。他说:“目前有腿疾,行走有点不利索,而且自己已90高龄,不好搭飞机远行,因此透过影片祝他生日快乐。”
全场一百多人观赏了这段影片,感受两位长者的友谊,仿佛我们再度搭机前往花宅,转搭船穿越大海,一片湛蓝迎风而来,聆听叶老先生弹唱。
那天,陈景容分享自己的艺术人生,直率地坦言,能留下几张五百号的画作,是他最后的愿望。虽然朋友们说他“老当益壮”,但是,毕竟现在身体不如从前,不过,能够努力多少就算多少。
“花都、花宅,我在大地的两朵花之间飞跑,不停地画我心中从未说出口的思念。”陈景容说:“这套明信片是我大半生最美的记忆,期望每一张都带着手写的温度,随着马年奔驰,拥抱大家。”
今年,我从他的卡片书中取出《罗马的马车》寄给他。卡片上以笔书写:“老师:新年快乐。希望记忆的马车,载着我们飞往花宅,继续画您的第二故乡——澎湖。”当我把明信片投入邮筒,微风拂过,阳光穿过叶缝洒下来,我的心准备出发。
(本文小标为编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