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1992年从南京来到新加坡，转眼34个年头了。去年春节期间忽然发现一件趣事：我大约在故乡南京过了33个春节，在新加坡也过了33个春节。
总有朋友问我，南京人过年有什么特别菜肴吗？老南京人一定回答，那当然是南京什锦菜啦！以前妈妈常说：“过年就忙个年夜饭”。而我要说，无论是在南京还是新加坡过年，最忙的是那道必不可少的南京什锦菜。
从五辛盘到什锦素菜
什锦菜，又称素什锦，是地道的南京本邦菜。它的历史源远流长，最早可以追溯到古代人过年时的“五辛盘”，所谓“五辛”就是指发五脏气的食物，后来演变成炒什锦素菜。到了清代，潘宗鼎所著《金陵岁时记》记载：“除夕人家，以酱瓜、胡萝卜、金针菜、木耳、冬笋、白芹、酱油干、百页、面筋十色，细切成丝，以油炒之，谓之十景”。这大致上是现在南京什锦菜的基本配料了。
我手上有一份什锦菜菜谱，是采购时怕遗漏而准备的清单，包括金针菇、黄花菜、胡萝卜、芹菜、荠菜、木耳、千张（编按：豆腐皮）、黄豆芽、豌豆叶、豆腐果、春笋、香菇、生姜、酸菜、腌黄瓜，大约十五六样不等，视当时采购情况而定。容易出水或有淀粉使菜变黏的土豆、海带、新鲜萝卜等则不宜采用。
做什锦菜很费功夫，每种素菜食材都要先切成细丝，刀功和耐心要好。切好后先分别炒熟，然后再合锅炒，并用麻油和盐、糖调味，出锅时满满一大盆，色彩素雅好看，用几个盒子分装放进冰箱，每次拿出一盒吃，这样可以从除夕一直吃到正月初十。
各家互赠什锦菜
过年期间，餐桌上少不了大鱼大肉，吃多荤食便想换些清淡爽口的，新鲜素菜和豆制品为主的什锦菜正逢其时。什锦菜配上肉干，边看电视边吃，就像从前过年看电视时嗑瓜子，是我们家自创的一种在新加坡过年的吃法。
我家什锦菜是母亲手传的，妈妈自1994年来新加坡和我们同住，早些年炒什锦菜都是她亲自去巴刹采购蔬菜，亲手切菜、下锅炒。后来年纪大了，炒什锦的手艺传给我太太，我负责切菜，每年除夕夜，妈妈一定看着我们把什锦菜炒完才放心。
南京人还喜欢相互赠送各家炒的什锦菜。初一或初二拜年时，带上自己做的什锦菜是非常好的礼物。我和居住在新加坡的南京老乡朋友总在新年互相赠送什锦菜，虽然同样来自南京，我们分别来自城南和城北，所做的什锦菜口味因为用料、咸淡、火候等差异而略有不同，相互品尝并彼此炫耀一番，是南京老乡间特有的开心事。此外，我也把什锦菜赠送给一些新加坡朋友，他们品尝后都赞不绝口，我发现这是一种融入本地社群的友好方式。
一晃眼在新加坡度过几十个春节了，从没有背井离乡的孤独感。新加坡有非常浓厚的华人传统年味，也融合独特的南洋文化特色，最让我难忘的是每年圣诞节一过，大街小巷就开始响彻新年歌曲：“恭喜，恭喜，恭喜你呀”，喧闹又亲切。
年前逛逛牛车水热闹的年货市场，年后带柑橘到朋友家拜年，初四参与公司新春开工典礼，欣赏精彩的舞龙舞狮表演，初七“人日”捞鱼生，和大家一起憋足长劲高喊“huat啊”，去“春到河畔”赏花灯，这些都是在岛国过年特有的体验。我家之前的邻居是印度人，每逢春节，我们两家相互交换红包和小礼物，感觉特别有意义。
当我们把新年活动照片发给中国国内亲友时，他们常常惊讶道：哇，想不到新加坡的年味比国内还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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