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剧永远是旷世天才的影子,相随相依地激发着创作目骇耳回之惊世思维;或幻化成邈渺澎湃跌宕不羁的天籁乐章,或以椽笔挥洒成篇篇激昂慷慨与柔情款款之诗歌,或以穹苍天地泼墨彩丽琉璃而成的帧帧画作……却又以硕大的黑暗孤茕(qióng)吞噬着才艺湓溢的心灵……

今年是印象派画家梵高(Vincent Van Gogh,1853-1890)在混沌浮生伏行后逝世136周年,他的一生似乎透过轮廓嶙峋的自画像流露着悲鸣之生存苦楚,我试图从他幅幅线条奇异着色明灭的作品里,寻觅那份被唾弃欺凌而发出的呐喊与怀怨……

《星夜》(La nuit Étoilée,1889年作品),眼眸瞥睹的夜空充满昏眩混浊,应是画家嘲讽世界布满不公平的竞存规律,令人窒息无所适从,而粗厚的蓝调笔触扩展罗织的夜空,强烈表达作者惴惴不安且带着忧伤的心绪。

《吃土豆的人》(Les Mangeurs de Pommes de terre,1885年作品),深深刻划贫困操劳人们,伸出皲皱粗陋的双手掇取餐桌上唯一的食物——土豆,虽然顶着饥肠辘辘,却又怯怯深怕身边的亲人不够分用,作者透过瞑暗的光线,相映在彼此不舍的癯瘦脸颜,历历刻镂出低层农民存活的悲凉。

《麦田群鸦》(Champ de blé avec Corbeaux,1890年作品),鸦群在沉郁叆叇(ài dài)的天空里窜飞乱舞,沉甸甸的低空与波浪般起伏的麦田,上下挤压受到惊吓的飞禽,贴切诠释梵高在去世前之精神煎熬与迷惘,骚动与挣扎以及内心矛盾之强烈冲突,注定悲剧发生前的狂飙暴雨。

《奥维尔教堂》(L’église d’Auvers,1890年作品),教堂是众生信仰安稳心灵最终庇护圣地,而梵高笔下教堂之建筑体线条扭曲,四壁玻璃窗亦黯黮无光,似乎隐喻着神对他亦无任何指引或给与灵魂寄托慰藉,生存仍旧在辗转炙烤里挣扎漂泊。

创作是梵高情不自禁吞食的春药,在脑海里时澎湃地嚷闹着,短促停歇在令他纷乱迷惑的尘世里,他扛着身心的创伤迸发的喷墨能量令人惊叹,毕生(其实只有十余年的创作生涯)挥洒近两千幅作品中,竟有800余帧是呕心沥血的油画;星夜、麦田、教堂、旷野、周边情系人物均是他最深沉呐喊的纸上孤绝回响,是追问生命存在意义之虚无,是向世人啜泣被困厄的无助灵魂,是被爱情泡沫睥睨的绞痛,而后世凡夫俗子在拍卖市场高喊的荒谬金钱数字,其实是肤浅追求浮华的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