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霜桥(Gek Sng Kio)是福建话的地方名,因为那里曾有一家制冰厂。广东人一般称作淡水河,梧槽河正是从这里流过。当年政府组屋尚未成群伫立,整个市场周围是一些旧店屋,地标性建筑有松林坊廊。河的对面也是一排店屋,其中有一家买卖旧办公室家具和一家旧五金商。
市场几乎什么都有卖,在制冰厂前面与河边的停车场中间,摊贩售卖各式旧物,连半只鞋子都有人买。其他如成衣,军人用的各类小配件、靴子、腰带、帽子等,一应俱全。
我记得有一名湖南人钟先生,是在那一带非常有名的钥匙匠。还有一摊卖咸蛋的,老先生带着闺女,每天下午4点多就来开摊。除了固定的摊贩,还有不定期来摆摊的各行各业,跑江湖卖药的,表演魔术的,以及兜售“宝石”的尼泊尔游人。当然,还有著名的“结霜桥叻沙”,虽有座位,但大部分顾客都是站着吃,不提供筷子,只有小汤匙。在叻沙摊旁边,摆着一摊潮州粿汁,1960年代末,吃一顿只需几毛钱。
每天上演人间百态
市场中央被几排店屋围住,主要商店有卖唱片的福瑞兴,卖电器的力士和大西洋,还有专卖小电子部件、电容器等瑕疵品,供学生和电器发烧友选购的两利。其他如陈万利小五金、隆利电器、水族店、卖小叉车(托盘搬运车)、旧家具行、旧书报杂志摊,卖水果的各类商贩,看似杂乱无章,却又在热闹人潮中,自成秩序地每天上演着活生生的人间百态。
有段时间,我几乎每个月都会到这里闲逛几次。时间长了,和许多商家混得熟络起来,成了朋友。隆利的陈先生后来几乎包办了我们家工厂所有机械和电器装置的安装与维修工程;他太太开的水族店,也是我们在结霜桥的休息站。小张经营的唱片摊是那些年最常光顾的黑胶唱片店。可能你不曾听过,当年翻版业兴盛,百代的新唱片中午刚刚面市,下午两点钟,满街的翻版货已经公然上架。
除了翻版卡带和唱片,结霜桥也是漏税香烟、冒牌名牌鞋子的大本营。可以说,在那个年代,淡水河边的结霜桥是个鱼龙混杂,却最真实反映中下层民众日常生活的地方。许多外国旅客,尤其是西方游客,喜欢到那里寻找古老的挂钟、画册、小摆设;也有需要小零件的本地居民,在旧货店或旧货摊前仔细挑选,与商贩讨价还价,为了三几毛钱耗上半小时——或许也是在这来来回回中,稍稍纾解生活的苦闷与压抑。
最具特色的生命风景线
结霜桥有学生时代跟随父亲跑南闯北时的记忆,也记下了我接手市场工作后,在那里寻找物资和供应商的经历。我亲眼看着惹兰勿沙和附近街道市容的转变,看着时代的巨轮如何把生鬼昌凉茶,大大小小的塑胶牌业公司,从他们盘踞数十年的地盘上“撵走”;看着一排排熟悉的商店,如艺明电器、珠江电器,或走入历史,或莺迁上林,各自分散他方。
在这里你会遇到有人殴斗,争吵,也会听到五湖四海的老人述说他们的陈年往事,淡水河绝对是早期新加坡最具特色的生命风景线。许多老朋友已经离世,桃花人面不再,风雨下,不一样的结霜桥,正谱写着已经不叫结霜桥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