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云林,名瓒,字元镇,号云林,因其家中有云林堂,故有此号。倪云林元朝中期至明朝初期人,因诗书画三绝而名冠古今,尤其他那“简、淡、高、逸”的画作,是中国古代文人画最高峰时期的代表。

倪云林远祖是西汉御史倪宽,著名政治家、经济学家、学者,是古代寒门学子的杰出代表。五世祖倪益带领全家渡江迁至无锡,在锡山梅里祗陀村定居,从此后倪家靠着勤俭和善于经营逐渐富裕,在无锡一带成为大富户,祖父倪椿和父亲倪炳都是厚德长者,积善乐施,在乡村过着平静而又富足的生活。

倪云林的父亲早逝,他的成长和教育,便由大他23岁的兄长承担,兄长倪昭奎是道教正一派的上层人物,有着很高的社会地位,又因为元朝信奉道教,被朝廷赐予“真人”。在兄长的庇护下,倪云林的少年和青年时代,过着优渥的生活,几乎不问世事,可以专心读书、鉴赏、创作。

有严重洁癖

在梅里祗陀村,倪云林家有很大一片宅子,宅内有清秘阁、云林堂、逍闲仙亭、朱阳宾馆、雪鹤洞、海岳翁书画轩,室内装饰讲究,陈设高档,地铺青氊,窗挂苎帘,藏有钟鼎古玉,法书名画。室外种满了各种颜色的花卉,四季竞相开放,有池塘水榭、竹林幽径,倪云林长时间在这样的环境里学习、会客、生活。

史书记载倪云林有不少遗事,比如他有严重的洁癖,这应该是事实,但有些记录过于夸张,比如他上厕所——专门造了个高楼,下面铺着木格,覆上厚厚的鹅毛,秽物落下鹅毛会立即盖住,旁边站着童子,为了不让他闻到臭味会立即清理。关于他的洁癖,他的好朋友在笔记中都有记录,洗手洗脸要换十余次水,穿衣戴帽要反复拂振掸灰,房子前后的树石,他也会让仆人经常擦洗,有个典故“洁癖洗桐”,讲的就是他让仆人每天早晚两次提水清洗树皮。他怕穿着脏兮兮的人靠近他,有乞丐站在门口时,他从不靠近,总是把钱放在门外,让他们自己取。倪云林洁癖虽甚,但他为人谦和宽厚,大方、讲礼节、善良且风度翩翩,朋友说他——神情朗朗如秋月之莹,意气霭霭如阳春之和,好客之名闻于四方,名傅硕师都夸赞他。

清高孤傲

兄长倪昭奎死后,倪家的“小特权”就没有了,倪家逐渐衰落。1341年倪云林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他卖掉了家里的全部田产,分给了家族里的人,开始专心诗书画,许多人都在偷偷笑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他不辩解,仍然在不停地散尽家财。几年后,红巾军起义波及江南地区,许多富人被杀掉,财产被抢光,这时人们才觉得倪云林有预见,躲过了劫难。

兵乱时,倪云林就躲进湖中小岛的芦苇里,在简易的茅草房中吟诗作画,后来张士诚的部下占了他的家乡,他便乘船避难,漂泊于江湖20年。在这20年中,他主要的活动范围在松江、吴江、苏州、湖州、嘉兴一带,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寺庙道观,由于之前给道士、和尚捐过很多钱,所以,他在那段时间里依然生活得尚可,仍能篝灯木榻,萧然晏坐,被人们称为“古仙人”“世外人”。他每天穿得干干净净,谈吐风雅,保持着洁癖,作诗写字画画仍旧是老三样,仿佛院外的兵战凶危与他无关。有商人要送他金银,他也同意接受,当商人拿出扇子请他画画时,他却突然变脸:吾画不可以货取也。在漂泊的20年生活中,他依然清高孤傲,从不谄曲于上官,也不涉足于贵人之门。

倪云林的好朋友有张伯雨、周南老、古泉讲师、陆静远、陈惟寅、陈惟允,他们在诗文中说他清姿玉立,冲淡淳雅,博学好古,聪慧过人,是不闻俗尘的旷世高士,说他年老时耳朵、眼睛都很好,走路如同壮年。1374年,74岁的倪云林结束了扁舟箬笠,往来湖泖之间的日子,返回了家乡。这时的他已非常贫困,家早就没了,只能寄居在姻亲邹惟高的家中,中秋节家人聚会,他已不能参加,不几日抱病而亡,初葬于江阴习里,后迁回无锡芙蓉山祖茔。倪云林死后,其诗作由好友张天雨、俞和收集成册,他的诗有唐人遗风,高士情怀,他的诗从不写生命之苦,世事之乱,更不炫耀夸赞自己,他说:寤寐千载,世间荣辱,悠悠之话,不以污吾齿也。

倪云林一生勤奋好学,所作诗书画不计其数,倪云林给中国文化留下最有价值的遗产是他的绘画,他的画是中国古代绘画中一个非常特殊的符号,是“逸品”的最高代表,一辈子追求脱俗心、去俗尘。他的画空灵寂寥,天真幽淡,清雅俊逸,苍润高洁,总是以最简约的形式表达最深邃的内涵,他的画是顶尖文人画最纯粹的形态,是他一生超然物外,一尘不染的人格写照,他的画对后世有着非常深远的影响,历朝历代最优秀的画家,几乎都临研过他的作品,都以追寻的脚步竭力靠近他,从中寻找和体验一种渴望而不可及的美学理想和文人风骨。

(本文小标为编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