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实龙岗路,由广籍人士创办且历史悠久的广惠肇方便留医院(现称广惠肇留医院),珍藏着一方题有“任重道远”的老旧匾额,落款为邱雁宾。这位邱姓先贤在旧报章史料以及碧山亭石碑中多有记载,他对早期新加坡华社颇有建树,影响深远。
“任侠尚义”救囚于死
邱雁宾生于清同治二年(公元1863年),卒于民国十九年(公元1930年),是新加坡出生的大商人财主,同时更是热心社会公益的大慈善家。关于邱雁宾的身世背景,许云樵、区如柏、何乃强等人皆有论述。这位先贤是广东南顺人,父亲邱立南(或作邱腊南,粵语“立”“腊”同音)于清道光二十一年(公元1841年)从广州“过番”闯南洋。当时,所乘的船遇暴风雨,漂流三个月后抵新,并获得胡亚基(1816─1880)的协助,于中街开店经营杂货、丝绸等,作为香港罗奇生的分行。
由此可见,邱雁宾可谓商人“富二代”。他从小在教会学校念书,17岁在香港罗奇生总公司受训,返新后出任新加坡罗奇生经理,直至1906年。他既富且贵,是当时著名广东帮领袖之一。最重要的是,这位长袖善舞的先贤极为热心公共社团事务,担任华人咨询局委员、保良局董事数十年。
关于邱雁宾的一段佳话曾广为流传:他“任侠尚义”挽救了一名已被判绞刑的囚犯何亚台(Ho Ah Tye)。邱雁宾怀疑该罪犯并非单凶作案,因此上书总督要求减刑。后来该囚犯获得公平处理,刑罚减至终身苦监。果然不久,罪案元凶在香港被捕,何亚台也因此脱罪释放(《联合晚报》,1987-06-16)。
商教慈善多方建树
邱雁宾在商业、教育及医疗慈善等领域皆有成就。商业方面,他曾担任海峡轮船公司督办、联东水火保险督理人、利华银行董事,并于1903年与黃亚福诸人合创广益银行(本地第一家华人银行),出任监督。教育方面,他是养正学校创办人之一(1905年),也是爱德华七世医学院(国立大学医学院的前身)发起人之一。另外,医疗与慈善方面,他与梁福基、梁敏修、吴胜鹏合创“广惠肇方便留医院”,服务各籍贯穷人。邱雁宾也联同梅国良、钟择泉、梅启康、何思冠、石奕焜、谭海屏七位君子,亲往马来亚劝捐留医院的运营资金,筹得一万余元云(《南洋商报》1924-07-28)。此后他担任留医院主席多年,另外还担任陈笃生医院协理。因其对社会的贡献,邱雁宾于1912年被英殖民地政府委任太平绅士(《南洋商报》,1925-04-25),1918年又受委北伦敦艺术学院要职。
邱雁宾对宗乡社团也贡献良多。他担任粵剧团“海天游艺会”正总理(1926年),致力推广文化艺术,推动社会公益慈善。另外,他还协助组织“客属总会”(1923年),成功申请地段兴建客属会馆会所。邱雁宾对碧山亭(广帮义山)贡献也很多。他从1919至1923年历任碧山亭董事,1924年后转仼名誉董事直到1930年去世。
碧山亭是广惠肇人士于清同治九年(1870年)购置的义山,用作安顿过番南来“实叻”(新加坡旧称)人士的归宿地。有坟必立庙,敬天法祖、慎终追远,其义昭然。碧山亭大庙在清光绪十六年(1890年)建立,以安息先人护佑生人。然而,三数十年既过,大庙于1922年久而失修,“栋折梁倾,墙垣破烂,凄风惨雨,鬼哭神号”。此时,邱雁宾带头倡办“万人缘胜会”。“万人缘胜会”是聘用僧、道、尼各派,共坛为先人祈福。法会盈余用作维修大庙以及捐作慈善回馈社会。自1922年邱雁宾倡办第一届“万人缘胜会”以来,碧山亭此后延续了此传统,每间隔五年左右就续办胜会。至2023年,碧山亭已举办第二十届“万人缘胜会”,这一盛会已延续了100年。可见,邱雁宾于百年前领头首办“万人缘胜会”,实为一项超大型慈善活动,既安息先人,也扶助社会慈善。
据报载,1925年邱雁宾应酬外埠剧团,感受风寒“遽患偏枯之疾”(《南洋商报》,1925-01-09),当是过于劳累中风。数年后,他于1930年在四排坡(指中央医院一带“Sepoy Lines”,现为广东民路警察总部所在地)的邱雁宾街住屋过世,当时实得力轮船公司各船皆为他下半旗志哀。他殁后葬于碧山亭,骨瓮至今仍安奉于碧山亭(大牌53)。
根据报章讣告,邱雁宾有子嗣:锦钊、锦芳、锦钿、锦湘、锦培、锦源、锦泰共七人(《南洋商报》1930-06-12)。邱锦钊(1904─1959)克绍其裘,且学贯中西,热情好客,获当时侨众敬仰。1950年代,他担任养正校友会理事长,其他社团学校亦多推他担任要职,如任广惠肇碧山亭总务(1957年)、广惠肇留医院义务司理、昙花镜影慈善剧社社长、海天游艺会剧务主任,以及养正、南华、广福、实用、合群等校董事诸职,均为当时侨众谋福利。
邱雁宾对新加坡华人社会贡献良多,影响深远。原先在牛车水地区连接广东民路和尼路之间有一条小巷,地皮由邱雁宾于1910年捐赠,并命名“邱雁宾街”(Yow Ngan Pan Street)。此街道在三四十年前被拆除,目前为广东民路警察总部所在地,也成为历史记忆的一部分。
随着时间推移,邱雁宾的名字与事迹逐渐淡出公众视野。如今,回望广惠肇留医院那一方题有“任重道远”的老旧匾额,我们应当铭记邱雁宾这位生于新加坡的广东南顺人。他既是商界翘楚,更是热心公益、兴学育才的典范人物。他对早期新加坡华社贡献良多,值得后人学习。诗云:百年风雨去无痕,一代儒风尚载魂。斯人已逝精神在,寒灯犹照后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