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花拉公园地铁站走约10分钟,拐进不算喧闹的奥云路(Owen Road),第46座组屋底层一家叫“Wanderlust不晚”(Art.Cafe.Travel)的小店,它的一大片玻璃窗,把外头的绿意轻轻框住。
这是一家不像店的店:书架上挤着文学、旅游和心灵对话类等书籍;墙上挂着画,有的出自陌生国度的画家;空气里飘着茶香,角落摆着画架和彩色颜料。它安静得不像在城市里,倒像是谁在水泥森林中偷偷挖出一个洞穴,让疲惫的人钻进来喘口气。
这里24小时不打烊。而它的主人黄晓虹,也是个不像老板的老板。
黄晓虹是一位旅游写作者、旅游策划人,协助各地旅游局推广旅游业。她个子娇小,三十多岁,说起话来感情很满。讲到旅途中遇见的人,她眼睛会亮;提起离世的朋友,语气会忽然放轻;说到自己被偷钱时,又会突然笑出来:“刚开始真的很想捶死自己,哈哈哈。”
她背包旅行走过无数国家,当过沙发客,出过两本旅游书——2020年《心灵对话的旅程》,2024年《带上工作旅行去!》;有个懂她、支持她的男友。她向往一种流动的生活,也许未来在某个国家住一段日子,然后回新加坡待几个月,再回马来西亚。
“现在全世界像一个国度。”黄晓虹说这句话时,没有什么豪情壮志,像在说“今天晚餐吃什么”一样自然。
她18年前从马来西亚来到本地念书,以为四年后会回家,结果人生却像旅途中临时改道的火车,一路开到今天。她曾朝九晚五,在市场部工作。但人生很奇妙,那些以为微不足道的经历,最后都会悄悄派上用场,她说:“经营‘不晚’后才发现,以前学的东西都用上了。”
靠信任实行会员制
小店取名“不晚”,灵感来自黄晓虹旅行时,受一句话:“开始,从来不会太晚。真正太晚的,是一直停在等待里”所启发。
这个由组屋楼下店面改造而成的小空间,花了许多心思。她给自己两年时间,让这里慢慢成长。如今,开业不到一年的小店像一块磁铁般,吸引各种有趣灵魂。
墙上的画,是一名土耳其女画家放在店里寄卖的。她跟着丈夫来本地工作,路过小店觉得有趣,就走了进去,与黄晓虹成了朋友。还有一个男生,在社交媒体上看到小店后,决定在这里向女友求婚。那天,两个人还一起画画。男生把恋爱过程画进画里,黄晓虹在旁边看着,也很感动。
延伸阅读
不晚(IG:@her_wanderlust_lens)是一个结合艺术创作、阅读与日茶夜酒多功能的复合空间。这里备有各种绘画材料,无论会不会画画,都能体验创作的乐趣。此外,这里也开放让人预约办家庭聚会、新书分享活动,或结合店外亭子,度过小酌一番的惬意夜晚;从3岁半小孩到80岁老人,都来过。
黄晓虹说:“有些人来这里,是为了安放一下自己。尤其是当AI逐渐渗透日常,生活节奏越来越快,人们更需要时间和空间,让自己慢下来、沉淀、疗愈内在。”不出国的时候,她会来看店。下班后,付费会员依然可以自由使用这个空间。“他们自己输入密码进来。想喝饮料,扫码付款就行。离开时关灯、关冷气、锁门,一切都靠信任。”
她想过不锁门,曾在店外放置画簿、彩色颜料给路人自由使用,结果“连画架都被偷走。”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现实告诉她:世界很美好,但门还是要锁一下。不过,有些东西她仍不愿锁起来,比如倾听。
曾有个60多岁大叔来喝茶,聊着聊着,说起自己快30岁孩子,总觉得他对弟弟偏心。她就静静地坐着听。城市里有烦恼、感觉寂寞的人,其实很多。这里后来也变成了心灵小站。或许她知道,人和人的相遇,本来就很短暂。
在旅途中学会如何生活
黄晓虹在秘鲁旅行时,住过当地人的家,即使后来旧地重游,也会特地约对方见面吃饭,“认识的一位七八十岁西班牙小说家,写了40多本书,前阵子离世了。”说到这里,她声音低下来。“你真的不知道转过身,下次回来,你想见的人还在不在。”
在科索沃,她遇见一名曾经历战争的画家,对方说了一句话:“去享受你的生活。”所以她也这样活着。
旅途中当然有惊险时刻。她曾在德国被人骗走300多欧元(约500新元),发现后非常懊恼。但她马上决定去吃蛋糕,再点一杯热巧克力。“钱不见就不见了。”她笑说:“不然怎么办?”
疫情后在克罗地亚,曾有人拿石头朝她背后扔,她回头看见几个年轻人正笑着。原本想发火,却只是微笑问:你今天过得如何?对方反而尴尬地跑掉。“有时候,人生好像也是这样。不是每件事都需要答案、硬碰硬。”
城市里有人开咖啡馆,有人开酒吧,而黄晓虹开了一家24小时不打烊的小空间,让路过的人知道,夜再深,总有一个地方,可以安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