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达拉加(Daraga)机场时,银装彩带、轻烟徐冒的马荣火山(Mayon Volcano),仿佛含情脉脉地向我展露温柔,锥形的山体陪衬以四周的油绿,飘逸的椰林树影,令人心旷神怡。

在菲律宾语中,“马荣”含有“美丽”的意思。

在马荣火山周围5775公顷的公园内,栖息着一百多种脊椎动物,包括鸟类、两栖类、爬行类和哺乳类,其中有许多濒危物种,如菲律宾棕鹿、疣猪、雕鸮、凤头鹦鹉等,还有多种受保护的植物,菲律宾政府将它们列入申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菲律宾世界文化遗产的预备名单。

马荣火山的原始风貌为区域带来旅游财富。

友人似乎漠视火山善变的脾性,将我安置在火山公园内的部落村小屋“你的兄弟之家”(Your Brother’s House, Tribal Village)的客房里。木质客房双层结构,狭小的睡房和浴室分设于楼上和楼下,使我在夜间活动时得打足精神。每间客房各以少数部落的名字命名,例如原住民比科拉诺人(Bicolano people)、拉塔贡(Ratagon)部落、陶布约(Tawbuio)部落、坎卡纳伊人(Kankanaay people)、伊科洛特族(Igorot)等,还在浴室前挂上部落民族的照片。

部落村的客房,民族气氛浓烈,厕所外挂有民族图像。

多年前,我曾在吕宋北部的梯田区,邂逅伊科洛特人,参观了他们的悬棺,了解他们与大自然界不可分割的生活习俗。客房主人似乎要以雄性的豪气,以及少数民族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吸引到访的旅客,激发他们探险的雄心。

火山多变又神秘

清晨5时,当我在山谷中漫步,感受自然界的声息,听取淙淙的流泉、鸡鸣和鸟叫时,突见“马荣”雄纠纠地屹立眼前。我雀跃万分,对这座比科拉诺人的神山肃然起敬,只瞬间,它又像个不忠于爱情的多情种,纠缠起周围的秀色,并披绢带彩地起身而来。

马荣火山,位于吕宋岛东南部比科尔区(Bicol)的阿尔拜省(Albay)内,离首都马尼拉东南方约340公里处,海拨2400米。我决意以阿尔拜省首府黎牙实比(Legazpi)为中心,穿梭在公园及其周围的小城里,展开这次的火山公园之旅。

驾驶越野车翻山越岭跨河,对许多游客都是新的挑战。

驾驶越野车翻山越岭跨河,是我这趟旅途的最新体验。那天早上,参加了训练营的速成班,熟悉越野车的性能后就“上路”了。风在山丘间流窜,发出挑战的呼喝,驾着摇晃的车子,前行于火山石块和浅滩急流中,足够锻炼人的毅力和勇气。沿途见疏落的稻米和蔬菜耕植,未受世俗污染的原始环境,是大自然爱好者向往的探险胜地。据说,在河床水位稍涨的雨季,勇于探险的游人更是趋之若鹜。

到了山脚下,我沿着火山喷发于2000年的熔岩缓缓攀爬,上得顶端,陶醉于山巅开阔的视野和狂呼的山风,感受大地的沉默无语。

自从与马荣火山邂逅,感觉它像个保镖,我去什么地方,它都形影不离地跟随。在遥远的码头大道,它如一员大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地燃着峰火镇守海岸,探视渔民的作业。它与我所见过日本富士山的冷艳,阿苏火山的豪雄,印度尼西亚爪哇覆舟火山的霸气作风截然不同,总是含羞地半遮脸孔。

湖中山林倒挂,湖光因山色而绿,舟楫在云彩间划行。

清幽湖畔好去处

在卡格萨瓦(Cagsawa)废墟,清幽的苏姆朗(Sumlang)湖畔是消闲的好去处,在湖岸喝杯清茶,可怡神润心,但见山林倒挂,湖光因山色而绿,舟楫在云彩间划行。突地,天边飘来乌云,湖面的笑声加剧,顷刻间就起大雨,想起宋代慧开禅师有云:“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那不是我此刻听雨的情怀么?人在旅途中,本就该放开胸怀,认真欣赏沿途的景色,增加旅程的价值和记忆。思索中,雨后的马荣火山仿佛瘦身后的均匀身姿,清秀娇柔地投影湖中,满足了我一窥的欲望。

我尊重它害羞的个性。可是,参观了卡格萨瓦教堂(Cagsawa Church)的横墙断瓦之后,我却改变了对它的认识。

我查阅历史,马荣火山是菲律宾22座活火山之一,有记载的喷发共47次,早在1616年,就有第一次喷发的记录。它在1993年的爆发中逞凶,夺走了77条人命。最近的一次是2000年6月的温和性喷发。马荣火山最具毁灭性的爆发发生在1814年2月1日,熔岩流掩埋了卡格萨瓦城,造成1200人死亡,肆虐之后,仅剩教堂的钟楼,在熔岩覆盖的新地表,无奈地露出头,仿佛成了一座纪念碑,展示原住民在艰难的环境中生存的坚韧精神。

我多次往来于旅馆和废墟景区,都不能目睹马荣火山的庐山面目,回忆起数个清晨在住宿与马荣火山的短暂接触,了解它总喜欢在晨妆后,展示清丽华贵的容颜个性,趁着这一时刻赶抵景区,如愿以偿地拍摄一张火山结合教堂废墟的珍贵画面。

1814年马荣火山爆发,熔岩覆盖,地表仅剩卡格萨瓦教堂的钟楼。

在菲律宾,天主教堂和火山,都是旅游人士参观的风景线。

1521年,先是葡萄牙航海探险家麦哲伦(Ferdinand Magellan)率领葡萄牙队伍发现这片位于西太平洋上的海岛。 之后,西班牙征服者于1565年在宿务(Cebu)建立殖民政府,1571年将政府所在地转移到马尼拉,并持续殖民。殖民者广建教堂,宣传宗教。1896年,菲律宾人掀起了亚洲第一场民族独立革命,并在1898年宣布独立。

达拉加教堂以火山岩为材料,墙上精美的雕刻闻名于世。

居民安全意识不高

那天早晨,我从卡格萨瓦废墟乘坐三轮车,赶赴数公里外大名鼎鼎的达拉加教堂,抵达时,虔诚的居民正进行弥撒晨祷。达拉加教堂建于1773年,自从卡格萨瓦教堂被火山摧毁之后,达拉加教堂便取代了它的地位。居民友善地介绍教堂的历史,告诉我“这是用火山石建起來的,墙上的精美雕刻,是艺术家们的精心杰作。”

他还指向远方的马荣火山,示意攝影的最佳角度,并认真讲解火山的危患,例如:它喷出的火山灰和有毒气体对健康构成威胁。当火山顶喷出的炽热岩石,以及二氧化硫持续增加,低频的火山性地震发生,代表火山随时会有大爆发,附近8公里危险区域內的居民都得疏散。倘若火山活动突然暂停,喷发气体和岩石减少,显示火山口可能已阻塞,增加了猛烈爆发的可能性,是大灾难来临的前奏。

可是,绝大部分居民,对火山爆发的安全意识并不高。我多次与居民交谈,他们都表示不怕,认为火山离他们很远,因此,它能吸引许多欲一睹火山爆发景象的旅人及摄影爱好者。

最后,居民告诉我马路边有菲律宾人最爱的“快乐蜂”(Jollibee)快餐店,还手舞足蹈地阐述“快乐蜂”的广告视频:女主人给了男人一块炸鸡皮,他乐得把一切都给了她,说明炸鸡皮的美味。

2000年马荣火山喷发堆积的熔岩,高约10层楼。

这里的旅游特色,也综合绿色耕植,文化健康养身为一体。

世界第二大椰子产地

为了加深对马荣火山的认识,我远赴塔瓦科市(Tabaco),沿着盘山公路直达半山腰,眺望远山海景,马荣还是一点都不领情地躲在云里。感觉这里的气候凉爽,土地肥沃,在方圆数十公里内,从事农耕的人多,但见原住民沿途设置摊子,摆上包菜和西瓜等农产品售卖。

森林覆盖面广,椰影婆娑。菲律宾可是世界第二大椰子产地,产量仅次于印尼,椰子加工厂处处可见。由于比科拉诺人的菜式特点是使用很多辣椒、芋叶和椰奶,因此辣椒和芋头的生产规模也不小。他们重视生产,组织许多与劳作有关的活动吸引游人,可惜在我抵达的前两天,火山公园刚结束一场大型的耕植歌舞。我参观了塔瓦科市古天主教堂,它透出岁月的沧桑,不过地方政府不鼓励外资,维修缺乏资金,教堂都长着野草。

吉普尼穿梭在达拉加市中心,背景为菲律宾企业Jollibee快餐店。

林侬之丘(Lignon Hill)的植被,吸引着不少寻求氧吧的居民登高。我也加入他们的行列,从山顶鸟瞰,首府黎牙实比、马荣火山和海湾的景色尽收眼底,附近的地道是二战时日军的遗迹。我在登高途中认识一名叫马仑的晨运者,自嘲“往返学校接送当教师的太太和求学中的孩子是他的日常工作。”菲律宾男女1:10的人口结构,令太太对他的抛头露面“颇担心”,于是让他“留守闺中”,服务家庭,他只好将等待的时间泡在氧吧里。

三轮车是街头的主要交通工具,它体形小,能穿街过巷,出行方便。

交通服务是男性专业

太太们顾虑多,交通服务却是男性的专业。它与农耕、商场服务是阿尔拜省三大行业。在炎阳下,男人们驾驶吉普尼(Jeepney)和三轮车寻求三餐,热闹了街头。在黎牙实比市区,没有交通灯,给人的感觉却是乱中有序,司机们胆大心细,车子几乎是试探着前行,我很少听见烦躁的车笛。临时的交通警察,则在马路上赚取生活费。

吉普尼是菲律宾典型的交通工具,这款二战时美军留下的公车,车门开在尾部,可运载牲畜和农粮货物。它有指定的路线,车速慢,能迎合乘客之意随时停车。“吉普尼”又与福建音“追你”相谐,赶时间的乘客,加快脚步就能追上。沿途上车的乘客,熟练地根据路途的远近,将准备好的车资通过人链传给司机。需要找钱的,司机也照办,将钱往后回传。

当地人爱吃鸭仔蛋,视它为大补剂。

多数时候,我乘坐三轮车穿街过巷,往返景区,到城镇里溜达用餐。这里饮食文化深受西方影响,快餐摊子林立,生活单纯,要吃一顿奢华的海鲜餐也不容易。茄子煎蛋、芋叶蒸(Pinangat),是当地美食;孵化了14天或18天的鸭仔蛋,就有“无毛”和“有毛”之分,我对它退避三舍,当地人却视为大补剂。

餐馆中推出的那一盘饭,也堆得锥状均匀。还有火山牌的辣椒冰淇淋,真是吃得我内心冰凉,胸口发热,肌肤炙热,毛孔冒汗,犹如熔岩喷发。我即刻联想起卡格萨瓦废墟,它似乎暗示火山深隐着的毁灾性威力,发出“自然界的力量不容忽视”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