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苏黎世(Zurich)的电车如一条蓝白色的流动线条在城里穿梭。我如常选坐在最后一节车厢,透过后面的直幅大片玻璃窗可见道路两旁古老美丽的建筑物不断往后移动、变小。偶尔有脚踏车骑士紧紧跟在后面,电车稍稍加速便把骑士远远抛在后面,电车到站后停下,骑士的身影渐渐变大,脸上不流一滴汗。如此忽大忽小的风景很生动,看不腻。
和当地友人约好了去湖边野餐。我短裤凉鞋,上身穿着薄薄的长袖白色衬衫,头上一顶渔夫帽,鼻梁上架着刚买的墨镜;友人一件红色花布裙、红色帆布鞋、白色背心,大大的花布单肩包里装了食物。电车停下,乘客们上下交替。下车的人,衣装和我们一样休闲,有人索性把大毛巾披着肩上,往湖边走去。
从远处便可看见那片闪着银光的湖,四面环山,岸边树木葱郁,景色如画。初夏的瑞士,气温徘徊在25摄氏度左右,偶尔凉风吹来,嘴角跟着上扬。如此风和日丽对瑞士人而言实属难得,在湖边徜徉的人不少,有的独自一人,有的三五成群,或散步、或骑行;或打排球、打乒乓;或躺在草地上看书,或泡在清凉的湖里,享受夏日美好时光。
我们找了棵长在湖畔的大树,友人从包里取出野餐垫,铺在茂盛的树下。附近有个公共烧烤架,只要启动电源,便可免费用上20分钟。20分钟,足够煮熟香肠;如果需要更长的烧烤时间,再次启动电源便可。友人说,当局每天派人清洗烧烤架,故不必担心不干净。香肠、面包、薯片、樱桃、奶酪、汽水,我们在飘着朵朵白云的蓝天之下吃喝聊天。
友人的包包像是取之不尽的宝盒,居然还有瑞士人爱玩的法式滚球!先抛出一个小木球,接着大伙儿们轮流丢出铁球,铁球最靠近木球者胜。铁球在被修剪得如奥运体育馆般平整的草坪上滚动时,终于了解这玩意儿为何如此上瘾。汗水终究抵挡不住烈阳的呼唤,浮出皮肤表面。我脱去上衣,走到湖边,跳进水里……
徒步上山寻黑鼻羊
这是我第三次造访瑞士。第一次在初冬,第二次逢春末,这次在初夏。第三次的瑞士之旅始于采尔马特(Zermatt),那个有著名马特洪峰(Matterhorn)坐镇的山间小镇。天气极好,马特洪峰丝毫不害臊,坦荡荡地露出全貌。卸下雪白冬装换上了轻薄灰白夏装的马特洪峰威武不减,可我这次前来,最想看的不是马特洪峰,而是采尔马特位处的瓦莱(Valais)地区独有的黑鼻羊(blacknose sheep)。就连下榻的酒店,也选了一家以黑鼻羊为主题的——Europe Hotel & Spa。酒店融合了现代舒适与传统阿尔卑斯风情,客房以木质材料为主调,设计雅致,床头上方镶着一张偌大的黑鼻羊图片,整体氛围温馨舒适,我甚是喜欢。
在此之前,一直误把黑鼻羊叫成“黑面羊”。这羊不只鼻子黑,整张脸其实“脸黑黑”的,黑得连鼻子都看不见了。不只脸黑,其耳朵也是黑色的,垂在羊角之下;脚上还穿上黑色的脚踝袜子,膝盖和后腿也都有一撮圆形黑毛。其余的身体部位,长着卷曲的白色长毛,脖子上系着铃铛。夏季,黑鼻羊被放回阿尔卑斯山,以山为家。低着头在山上吃草的的黑鼻羊群,是夏季阿尔卑斯山上一道美丽、独特的风景。
寻羊徒步之旅从位于小镇中心的Tradition Hotel Julen出发。酒店于1910年创立,是镇上历史最悠久的酒店之一。向导保罗-马克·朱伦(Paul-Marc Julen)的来头不小,乃酒店的第四代掌门人,致力于提倡结合农业和观光的永续旅行方式。
“黑鼻羊今天在山上,得走一段山路,行吗?”朱伦抵达酒店接待处时问。我爱走山,离开人群走进无人之境,且6月中旬是野花盛开的季节,一定会是一个让人赏心悦目的下午,我大喜。
随朱伦登上电动车,随行的还有一只擅长寻找松露的可爱小狗。电动车出了小镇驶进茂密的松林里,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进,最后在一隧道前停下。
穿过隧道,我们踩着轻盈的脚步走上山。登山的羊肠小径紧紧依着山腰,我们被壮丽的高山环绕,其中一座呈三角形,不必赘述,就是大名鼎鼎的马特洪峰。看见指示牌上写着Edelweiss-Weg,这才惊觉我们已然走在向往已久的“小白花步道”上。
小白花的名称源自于高山火绒草(Edelweiss),由德文的“edel”(高贵)和“weis”(白色)组成,生长在阿尔卑斯山高海拔地区(1800米至3000米之间),每年7至8月仲夏期间开花,被视为瑞士的国花。1966年奥斯卡最佳电影《音乐之声》中,有一首名为“Edelweiss”的歌曲,至今仍然脍炙人口。
叮铃铃声从远处传来,黑鼻羊近了。一个转弯,一群黑鼻羊出现眼前!朱伦家族饲养了逾400只黑鼻羊,每年投入大量人力和金钱饲养和进行繁殖,确保能持续培育出最优秀且纯正的黑鼻羊。
“近年来山里常出现狼。瑞士有法令保护狼,我们不能射杀,故我们投资在山里设立羊圈,同时聘请牧羊人看管羊群,确保羊只的安全。”
延续传统绝非易事,400多只羊给予的羊毛并不足以抵消开销,但朱伦认为这是一件必须做的事。
“这是关乎内心和信念的传承,是对祖先在这块土地上默默耕耘数百年的尊敬,更是身份认同和文化根源,不是金钱能够衡量的。”朱伦说这时,眼里闪动着亮光和坚定。
仲夏,当海拔更高的雪融化并长出高山草甸时,这些黑鼻羊会被放到海拔3089米的戈尔内格拉特山(Gornegrat)去。羊只都有标记,旅客可乘搭火车登山,并透过应用程序查看羊群的所在地,徒步前往寻羊。
回镇途中,朱伦说要带我们去一秘境,一个他个人非常喜欢的地方。原来是个叫茨姆特(Zmutt)的村子,位于海拔1936米,建于1300至1600年之间,村里保留着逾十间古老的房子和传统木结构仓库。为了防止老鼠爬进仓库偷吃粮食,这些传统仓库纷纷建在高跷上,高跷与房子之间夹着一块扁平的石板,形成有趣的蘑菇形状,屋顶则是由石片搭成。
村子四周野花开得正灿烂,红、黄、紫、蓝、白、绿,各色交织成一片彩色地毯,铺展在广阔壮丽的山谷之间,美丽极了。一杯热巧克力的时光过于短暂,我不愿离开,决定在这里与朱伦道别,独自漫步回采尔马特,一路独享阿尔卑斯山野花遍地的美景。那段静谧且美好的时光,成了此次旅程的高光时刻。
琉森古城如诗如画
乘搭火车来到琉森(Lucerne,也称卢塞恩),那座有着著名水塔和世界上最古老木制廊桥——卡佩尔桥(Chapel Bridge)作为地标的中世纪古城,如诗如画。
那个28摄氏度的午后,在得知城里有家深受瑞士人欢迎的博物馆后,躲到了瑞士交通博物馆(Swiss Museum of Transport)去。那真是一家有趣、独特的博物馆!
博物馆历史悠久,于1959年开放,两万多平方米的展览空间里共展示了3000多件展品,从古老的独木舟、中世纪马车、蒸汽船,汽车、火车、飞机,到精致的模型和3D影院等等,丰富多彩。户外展区有一堵用各种交通标志和路牌拼砌而成的墙,构成了一幅独特的装置作品。
一逛便是数小时。从博物馆走出时,气温凉爽了些,决定沿着美丽的琉森湖走回老城。瑞士的湖百看不腻,在阳光明媚的夏日,有股让人停下脚步的魔力。停下,看看远处的山,在眼前游过的野鸭和天鹅,还有如优雅的溜冰者在平静的湖上缓缓划过的船只。
那船,一定要搭。琉森湖是瑞士第四大湖,群山环绕,湖畔有不少小镇和村子,也有著名的酒店散落四处。由于湖大,渡轮成了当地人和游客代步的最佳交通工具。前往瑞士旅行的旅客,大多会购买专为旅客而设的瑞士旅行通票(Swiss Travel Pass),持这通票者除了可在期限内自由、无限次乘搭火车外,也可乘搭渡轮。渡轮,是欣赏琉森湖那梦幻湖光山色的最佳瞭望台。渡轮在湖面徐徐前进,船尾拖着长长的尾巴;远山黛青,云雾缭绕,旅人无须做什么,只管享受当下幸福满溢之感。
英格堡静观山云
抵达英格堡(Engelberg)时,下起了雨。小镇娇小美丽,火车停在镇中心,下榻的酒店近在咫尺。
英格堡的名字源于德语,意为“天使之山”。此名字可追溯到12世纪,相传当时有一位名叫贝内迪克特(Benedictine)的僧侣来到这片山谷时,看见天使在山顶上空飞舞的异象,于是决定在此建立修道院,并把这个地方命名为“Engelberg”。著名的英格堡修道院依旧伫立,如今仍有30余名修道士隐居于此。
小镇位于铁力士山(Mount Titlis)山脚,从酒店的阳台便可望见壮丽的高山。雨天,山上紧张刺激的冒险活动如悬索桥、凌霄岩道和冰川飞渡椅等因为强风暂停营运。我仍想看看山上5000年的冰川洞穴,于是乘搭独特的旋转缆车上山。雾里看山,别有滋味。
半山有个美丽的湖叫特吕布湖(Trübsee),我趁雨暂停的短暂时间从缆车站步行前往,如愿看见那被巍峨山峰环绕的湖,湖畔绿草如茵,野花盛开,加上云雾萦绕,恍如仙境。以后有机会一定再来,徒步环湖、看山……
我从清冷的苏黎世湖中探出头,略带清新藻类植物味道的湖水湿透了头发和脸庞。湖水24度,瑞士友人在我跳下水之前便告知。事实是,在这由部分冰川融水灌注的天然湖泊里游泳,远远比预期来得醒神、畅快!
“Woohoo!”我兴奋地朝友人大欢呼,轻轻踩在清澈的湖水中,贪婪地把阿尔卑斯山的轮廓、湖面的粼粼波光,和此刻满心的喜悦,深深烙印在记忆中。
有些地方,总是让人念念不忘心生向往,愿意一去再去;而有机会多次造访这样的地方,心里总有无比的幸福与感恩。第三次踏上瑞士的土地,仿佛是与一位久违的老友重逢叙旧,一起细细品味,感受生活的美好。此时此刻,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