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从北海道札幌（Sapporo）机场前往富良野（Furano）的车子里时，夜近深。公路是黑色的，雪被清除得干干净净；路边的白雪厚及腰，形成天然的护栏。在一交界处，一抹轻灵的白色身影掠过寂静的公路，接着消失在雪原身后的漆黑里。是只狐狸！
抵达酒店时已是深夜。办完入住手续后，往外一看，下雪了，我提了相机跑了出去。酒店外有盏暖黄的路灯，路灯旁种了一排七灶树（nana-kamado），树光秃秃的没了叶子，却挂满一束束红色的果子，小小的，圆圆的，凑在一起取暖。轻盈的雪一颗颗凭空生出，那时无风，我几乎可以数算雪的数量。地心引力像是突然失灵似的，雪慢慢、慢慢地飘落。咔嚓，我拍下了富良野的第一张照片，旅途在诗意之中展开。
清晨，拉开窗帘，窗外一片雪白，天空透着浅蓝。鸟儿在枝干上跳动，啄食那一颗颗红色的果实。
入住的精品酒店——诺佐酒店（Nozo Hotel），是富良野唯一一家国际酒店，于2023年12月全新开业。Kitanomine滑雪场就在酒店后方，步行5分钟便可抵达。
此次，我不滑雪。
北海道的“粉雪”举世闻名，低调淳净的富良野是体验粉雪的绝佳之地。小城位处北海道中部，四面环山，天晴时可望见壮丽的大雪山，人少清净。
此次，我想好好体验雪。
冰湖垂钓遇见鹿
车子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往山脚下的湖边开去。山下一片没有皱褶的白纸，是结了冰的湖。雪白上那几颗黑色逗点是什么？司机瞅一眼说：是野鹿！他放缓车速，停下。我取出相机，把焦距拉满，匆匆拍了几张照片。长着长长鹿角的公鹿竖起耳朵望向我。鹿的听力、视觉那么好？还没来得及问司机，它们已经拔腿跑了。
湖面上架着十多个橘白色的帐篷，那是垂钓的地方。阳光洒满大地，暖意未及身上，山谷间的狂风已扑面而来，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帐篷的功能，原来是为了挡风。里头的雪地上有数个直径约六英寸的洞，湖面的冰厚达一米，工作人员用电钻钻开了个口，让远道而来的我们体验在冰湖上垂钓的乐趣。
取出蠕动着的虫饵，用小剪刀把头剪去，把鱼钩穿入。接着放线，湖约10米深，线放至呈现松软状态，便可轻轻转动卷线器的摇柄两圈。此时虫饵应是悬在河床上方，只要偶尔轻轻摇晃钓竿，便会引来在河床生活的公鱼。公鱼（或日文里的“稚鱼”）是一种普遍的冷水性鱼种，体长10厘米左右。垂钓者最好不要一心二用和朋友闲聊，应把目光放在竿梢，只要轻轻一动（说明有鱼在吃虫饵），便即刻把鱼竿提起，然后收线。收线是最叫人期待的时刻，由于鱼的体型小，有无收获只能在洞口揭晓。运气好的话，可一箭双雕！
工作人员把当天的收获油炸现吃！可我们每人仅钓获三五条鱼哪够吃？他们早有准备，加入了事先准备的冷冻公鱼一起油炸，方可让我们解馋。冷冻鱼和现钓的风味有别，一吃便知！
雪地挖包菜
富良野是日本著名的农业产区。这里的蜜瓜、南瓜、马铃薯、玉蜀黍、小麦、红萝卜、包菜等农作物，因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而品质卓越。
可冰天雪地的，上哪找新鲜的包菜？酒店和当地农家合作，让好奇者一窥究竟，了解农民日常作业。
我和旅伴们被载往远藤家族的仓库。远藤家族在这务农已逾20年，如今由第四代掌门人保仁远藤与母亲一同经营37公顷的农地，主要种植马铃薯和包菜。秋季收成的马铃薯，冬季被送往日本各地。部分马铃薯被收藏起来“熟成”——将马铃薯存放在摄氏0度的仓库长达两年，让马铃薯内部的淀粉缓慢转化为糖分，从而变得更甜、口感更绵密。话不多说，直接品尝。用水煮熟的熟成马铃薯在口里融化，无须添加任何调味料，风味绝佳。
我们穿上雨靴，提着铲，往雪地里走去。白茫茫的雪地里，埋着2000棵包菜！富良野的冬季寒冷，积雪可达两米，雪层内部的温度维持在摄氏0度左右，是个天然冷藏库。被埋在雪中的包菜经过低温熟成及“糖化”过程（和熟成马铃薯的原理一样），变得更甜、更鲜美；叶片的纤维会变得更细腻，减少涩味，口感更软嫩。
我们小心铲雪挖掘，避免铲伤包菜。雪地里果然有包菜（终于相信！），挖出，切半，取一叶片直接送入嘴里咀嚼。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包菜，我的眼睛一定在发亮。
那个午后细雪纷飞。躲在舒服的房里看雪；打开窗户听雪。换上浴衣，移步水疗间。富良野本没有温泉，酒店在汤池里加入温泉的矿物质，呵护受寒的肌肤。水疗间有个户外汤池，有个天窗，雪从那里缓缓落下。我泡在水里，在心中打开坂本龙一的乐曲，为这美丽的景色加上背景音乐。
雪地健行长知识
我在离开富良野的前一天，真真切切地体验了北海道的粉雪。穿上雪鞋，随雪地向导加藤寿宏走进树林里。
加藤先生是个经验丰富的户外向导。他指出褐色的小树身上那外露的淡绿色木质，原来是野鹿啃食的印记。冬季，大地一片荒芜，树皮给野鹿提供养分。树梢上那一撮撮错乱的树枝原来不是鸟窝，是槲寄生（mistletoe）。槲寄生依附在高处的枝干或树枝上，易于吸取阳光。如何爬那么高？原来其果是浆果，没有果核，种子直接包裹在果肉中，且带有粘性。鸟类吃了果实，种子会粘在鸟的嘴部或羽毛上，被带到高处。还有散发迷迭香香味可制成茶的植物、可轻易点燃用来生火的树皮，都是大自然珍贵的馈赠。
树上有爪印！那是北海道棕熊留下的痕迹。爬树时，将利爪狠狠地嵌入树干，一步一步攀上高处。下树时，它顺势滑落，爪子死死扣着树身，以划破树皮的力量控制速度。仔细观察，若树身只有凹洞却没有抓痕，那就要小心了，熊可能仍在树上！可冬天没什么好担心的，熊都冬眠去了。
天空趁我们在雪地里啜饮热茶时，飘下绵密的细雪。从来不知道下雪那么美。雪花缓缓飘落，世界的节奏悄然放慢，一切似乎都在慢动作中展开。美丽、梦幻、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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