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之旅,带给我太多回忆。

在台风“魔羯”、洪水“潭美”肆虐前后,先是7月份的一次游览,感觉意犹未尽,于12月再度踏上旅途。

绵绵雨丝,为大地增添寒意。槟榔树摇曳。

定安和琼海是遭受9月台风最严重的地区。我感受到灾难洗劫后的苍凉,然而“台风多,不用怕,不放假的台风都不是好台风。”人们以乐观的态度对待灾难,重建大地的苍苍绿意。

定安古城西门城楼。(李选楼摄)

定安古城圆观琼剧梦

我迫不及待地走进定安老街。街的尽头,是始建于明成化二年(1466年)间的定安古城,经过风雨岁月的摧残,城墙现存西门、北门二段。我登城四望,眼前古街迂回,骑楼栉比鳞次,令人感受这里曾经是定安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商贾熙攘穿行,一派繁华热闹景象。在咖啡铺前,几位悠闲的老者,仿佛在讲着古老的故事。

沿着古街探寻,解元坊、文庙等遗迹,显示了定安过往的昌盛文化,县官衙令人想起戏曲里的升堂气势,游人也坐上官椅,拍击“惊堂木”,显显威风。

离北城门不远的南渡江,是海南的母亲河,当年货船舶渡往来的忙碌码头,已随着清澈的江水流逝在历史的风尘里。

在山村欣赏定安娘表演琼剧《张文秀》。(李选楼摄)

观赏一场道地的海南琼剧,是我悉心珍藏的梦。定安是琼剧的发源地,为琼剧之乡,听闻定安民间口碑流传的“定安娘子” ,当地的朋友对我解说,它除了指定安女子温婉美丽、勤劳善良,更因定安女子唱戏嗓音甜美、风韵迷人,向有“无定安不成剧团”之说。

我运气好,首次踏上定安便遇上了酬神的“军坡节”,那个夜晩令人陶醉,友人开车将我送到村庄,在小广场上与村民共赏海南名剧《张文秀》,广场没有灯光,戏台上却是光明缤纷,天空显得格外黑暗和虚无,背景有直立的树木剪影,铿锵锣鼓打破夜的沉静,科考和才子佳人的故事就在台上上演,仿佛令我回到科举时代。直到散场走出村庄,才察觉自己原先是置身于丛林里。

万泉河与博鳌禅寺相互依伴,增添古韵。(李选楼摄)

万泉河沿岸纯朴温馨

在琼海,我还担心自己身上散发的赤道人生味,会让我同这里的纯朴温馨格格不入。这一担心却是多余的。

万泉河水以歌唱迎接访客。163公里的河道惠泽了3600平方公里的土地。在河畔浏览,感觉它水质优良,生态环境优美。到河上游的会山镇加脑苗寨,参观苗族的风俗壁画;登山漫步,游于河湾、竹园、戏台、索桥和码头,与自然界是更亲近了。下游阁楼耸立,我到金鼎渤海名苑访友,感觉中国大陆旅客在这里购房过冬,已经成了一种季节性的人口迁移现象。

会山镇加脑苗寨的壁画。(李选楼摄)
嘉积市的红色娘子军雕像。(李选楼摄)

万泉河哺育了红色娘子军,见证其精神的历久弥新。河畔大院里有红色娘子军的事迹展,嘉积大道的雕像英姿飒爽。以海浪和沙滩闻名的博鳌,是举办国际会议的地点,它因万泉河与博鳌禅寺的相伴而增添古韵。万泉河也有发怒之时,2024年10月,它仗着洪水“潭美”之势搞恶作剧,淹卷田园村庄,人们忆起当日等待军警出动舟楫救灾分粮的情景心存余悸。

阳江是个红色旅游经典。我在尧记餐馆用餐时,友人指着“红色家园,传奇阳江”的牌坊介绍红色娘子军的抗霸事迹,店内顾客点茶叫菜,斩鹅的年轻女店主办事的高效率,就如我印象里的红色娘子军。一旁吃槟榔的青年红着嘴,让我还以为他受了内伤。

那个早晨,我沿着海湾大道走进潭门渔港。停泊港湾的渔船随风向我涌至。渔汛期解除,潭门人祭拜神灵祖先,出海的震撼声势,以及渔民在蓝天下与海浪搏斗的情景刺激着我的思绪。今日它是海南岛最大的远海捕鱼港口。人们世世代代与海为生。远在明朝时期,潭门人就开始从渔港出发,往南中国海捕鱼,建设经济。

沿街餐馆林立,海鲜市场售卖鱼虾贝类,从西沙南沙捕获的鱼,色彩斑斓,吸引众多大陆客的问津。

巿场里售卖槟榔果的摊位众多。(李选楼摄)

“槟榔之乡”万宁

海南槟榔树郁郁葱葱,笔直的树干,仿佛严守纪律的卫兵。冠病疫情肆虐期间,生果产量减少,槟榔果身价高涨,很多有高地户改种槟榔,就连旅店的服务员,当谈起槟榔果,还为1公斤高达35元(人民币,约6新元)的售价兴奋。因此,栽种芒果树的高地也改种槟榔树,比较起来,一公斤3元(约0.5新元)的芒果收入实在微不足道。

万宁气候温润,更是“中国槟榔之乡”。

人们吃槟榔,吐槟榔,地上“血迹斑斑”。在许多市场,常见上挂“槟榔青”字样的摊位,由槟榔妹经营。疲劳驾驶的都会停车购买咬嚼提神。我也好奇地尝了苦涩的一口。过量嚼槟榔有损健康,可能导致口干、张口受限、吞咽困难等症状。

雨中游览万宁兴隆的峇厘村,心境安适。兴隆咖啡是令海南人自豪的饮料,我在这里找家茶馆品茗。从茶馆外望,仿峇厘名景“天堂之门”在浓雾中犹若仙境。

乘舟遨游陵水新村

持续的天作之合令人欢悦,从万宁进入与它接壤的陵水,海是蓝的,天是蓝的,我心里暗自欢呼。

陵水疍家人在星罗棋布的渔排上建起小木屋。(李选楼摄)
疍家人在新村港经营海鲜餐馆。(李选楼摄)

陵水新村港内渔排星罗棋布,一间间小木屋散落在600多座渔排上,一道道水巷相互连通,组成疍家人的海上村庄。

翻查资料,“疍家人”是对中囯沿海地区水上海民的一个统称,主要分布于福建、广东、广西和海南等省份。他们一生以船为家、依海作业,形成一个水上“吉卜赛社会”。生活的舟楫,常年与风浪搏斗,生命如同蛋壳般脆弱。

乘舟遨游,水上有海鲜餐馆,也有修船中心。疍家人喂食鱼苗、编织渔网、放网收鱼,生活气息浓烈。

黎族原始生活画面

游览五指山时,我仿佛听到植被的呼吸。1867米的高度根本算不了山,但它烟雾弥漫。根植这里的黎族民风纯朴。发源于此的南渡江、昌化江、万泉河哺育着岛上儿女;冬季,人们为观赏红叶相约而来,于是,五指山在雄壮中顿时添了色彩、温柔与亲切。

牙胡梯田层层叠叠,气势壮观。(李选楼摄)

黎族村民因山就势,在鹦哥岭山脉中筑起4000多亩的牙胡梯田。它层层叠叠,气势壮观。抵达时,稻已收割,建于山脚的牙胡村寨,绘以男耕女织和青蛙图腾。邻村的女司机趁着农闲载送旅客,赚钱补贴家用,她一丝不苟地介绍景区,邀约我们在引水灌溉、水满田畴的春天重游。

耕牛依附大地,鸟骑牛背,啄食牛背上的昆虫。大地宁静悠然。我与田畴亲近,也亲近了自然。我参观的初保村古村落,由茅草铺盖的茅棚人畜共居,展示黎族部落最原始的生活画面。毛纳村则是一个模范村庄,村里稻浪起伏金色涌动,夜间寒意更浓,在亭前参加篝火会,喝一口米酒,尽情地沉醉在黎民的歌舞中。

黎民是编织神话的能手。犯错的青蛙被天神贬到凡间为田园除害,并“一跃龙门”,成为黎族的吉祥物。相传保亭的温泉被天上的七仙女发现,大姐经常带着六个妹妹偷偷下凡洗澡,玉帝察觉后,将她们变成山峰,负起阻挡风灾,守望温泉的任务,保亭县也有了女仙广场与连心桥。我抵达的那个早上,晨雾浮漫,感觉“七仙女”披着丝纱从云雾与槟榔丛中缓缓走来,无限缠绵。

七仙广场上的连心桥。桥上刻着黎族的吉祥物青蛙。(李选楼摄)

我每到一处,必游巿场。定安的早市人头攒动,农民在街上放着菜担,担多成市,各种禽牧产品、绿油油的蔬菜,一线摆开。“定安娘子”自制的糕粿、薏粄、糯米鸡、笠、粽子、煎堆,都具有浓烈的海南味。琼海南门早市的摊贩们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东躲西藏。有农民以单薄之力种些蔬菜,在市场售卖,还得躲避“地牛”的视线,以免货被充公,又遭罚款。夜里,街头展示各色水果大会师的团圆热闹,摊主们乌溜溜的双眼,多期盼过冬的大陆客。

海口老街骑楼中西合璧

我专注地游走于海南岛的东岸,感受着定安的古风、万宁的绿意、陵水的海韵、五指山和保亭的风情,以及琼海的纯朴。

海口老街为我的旅途画上句号。

街上中西合璧的美观骑楼,承载着海南“华侨之乡”的历史文化。

这些骑楼是由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许多离乡背井,下南洋打拼,历经磨难,衣锦还乡的海南人所建,形成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街上文昌鸡、温泉鹅、老爸茶、糟粕醋、牛肉粉等海南美食众多。我了解了无鸡不成席的饮食文化,吃了暖和的猪杂海鲜火锅,又到街边吃椰奶清补凉。

想起在琼海的那个早晨,我在香满园茶园喝茶时,巧遇回家探亲的邻居青银嫂和她的家人,大家以方言交流,颇为亲切,过后我还做了家访,受邀到餐馆吃羊肉午餐。

事过境迁,“华侨之乡”已成记忆。妇女也在国外建立家业,为当地社会做出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