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各国都有各自的新年传统庆祝习俗:新年前夕与当日,无不喜气洋洋、张灯结彩、燃放烟火、鼓乐喧天、亲朋好友互相拜访,以迎接新年的到来。
但是,印度尼西亚峇厘岛却以其独一无二的方式庆祝印度教新年。
岛上的居民是如何庆祝和迎接新年呢?
“安宁日”,即峇厘岛的新年。在新年来临之前的一周,岛上的居民会举行各种祭祀活动。人们清理房屋和寺庙,也清洗所有宗教神圣物品,如雕像、面谱,为来临的新年做好准备。
Melasti是峇厘岛印度教徒的宗教仪式之一,它在峇厘岛新年(Nyepi Day)的两到四天前举行,地点多数在河流、海滩、湖泊、溪流等被认为具有象征神圣水源的地方。人们深信水象征生命之源,具有净化心灵的力量。该仪式的目的,是为了净化所有宗教神圣物品、雕像(pratima)、个人的身、心、灵,以及自身的负面能量,达到与大自然和谐。
海边净化求“三界”和谐
我在峇厘岛新年的三天前,参与了当地民众在Petitenget Beach举行的Melasti海边净化仪式。
当天早上,大街小巷可以看到庆祝者穿着传统服饰,妇女头顶水果供品、宗教圣物;男士抬着装饰华丽、色彩缤纷的“神轿”,有些手持彩旗、圆盖雨伞,后面则有乐队奏起优美的甘美兰(gamelan)音乐,整个朝圣游行队伍充满宗教节日的活力气氛。
人潮犹如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抵达海滩,信徒们献上供品、焚香。祭司领众上香、诵经,向天神祷告,为村民祈福。过后,带领信众走向大海,伴随着阵阵海浪声,祭司用瓶子盛满海水。(类似华人在农历九月,庆祝九皇爷诞辰的“请水”仪式。)信众将海水洒在头、脸和身体上,合掌祝祷。目睹此景,颇有所感,不觉双手合十,祝愿尽虚空界,所有有形、无形的众生,以及峇厘岛人民吉祥平安、幸福快乐。
印度教徒深信“水”具有神奇的力量,能净化个人的身、心、灵,在神灵的慈悲护佑下,能驱走一切霉运,通过自我连接大自然,达到“三界”(人、神与自然)和谐。
信众们到海边“请水”,过后会将这些“圣水”分发给那些没有机会到场的村民,同沾法喜,也会将这些“圣水”洒在住家周围、附近的稻田。
在海边祭祀的过程中,看到一些男信众向天祷告,口中念念有词,手里拿着两把马来波纹型利剑(Kris)刺向身上、腹部;一些妇女信徒也在祷告后,精神进入“恍惚”的状态,口里发出哀嚎哭泣声,脸上露出悲苦交集的神情。围在一旁的朋友持香,用“圣水”洒在她们的脸和身上,以安稳她们的情绪。过后,我请教了导游莱士,他解释,虔诚的男信徒通过这些举措,把过去思想上充满的邪恶、污秽,和体内的负面能量排除,达到个人身心灵的净化。
有幸目睹了Melasti海边净化仪式,看着游行队伍缓缓步向大海、聆听随风飘荡的吟唱声、感受到岛民对宗教的虔诚,沉浸在峇厘岛村民的宗教节日氛围。它体现了峇厘岛丰富的宗教文化信仰,这是一个神圣、美丽的时刻。
人魔共舞驱邪迎善
峇厘岛新年前夕的祭祀庆典:妖魔出没、百鬼出行。
新年前夕,当地人会抬着巨大的妖魔鬼怪塑像,狂欢出街游行;新年当天(安宁日,Nyepi Day)则用绝对安静的方式来庆祝。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原来,Ogoh-Ogoh是峇厘岛文化中的一种独特传统,是新年前夕的一项盛大庆典活动。
峇厘岛人们认为Ogoh-Ogoh是Buta Kala(邪恶)的象征,因此,它指的是制作出各种丑陋邪恶、妖魔鬼怪的巨大塑像。这些塑像,象征贪婪、傲慢、暴力、愤怒、嫉妒等种种负面能量。代表了恶毒的灵魂和人类的恶习。在安宁日前夕游行后,会焚烧这些妖魔鬼怪塑像,象征将过去一年的厄运、恶习焚烧殆尽,为新的一年带来平安和好运。
制作Ogoh-Ogoh是一项社区的大型活动,以村为单位,通常是以年轻人为主,塑像多以布料、棉絮、报纸、泡沫、竹子制成模型。然后,涂上不同的颜色。这些妖魔巨人塑像会放在一个竹排的架子上固定好。在新年前夕的晚上,村里的祭司会集中巨人塑像游行队伍,举行食物布施、诵经净化赐福的仪式,期盼牠们不再危害人间。过后,村民抬着这些巨大妖魔在街上游行。
导游莱士说,这些塑像制作耗时两三个月。村民都踊跃参加塑像制作比赛,奖金非常丰富。评选标准包括塑像概念的构思、塑像的画面素描、制作的过程,并须附有图片及文字说明。题材可以取自峇厘岛神话故事中的怪物、恶魔,或自行创作。参加游行的队伍分成两组:成人组和少儿组。通过少儿参与节日庆典活动,培养他们的团体精神,加强社区凝聚力,传承峇厘传统文化。
安宁日前夕,我在峇厘岛库塔(Kuta)附近的Ramayana Suites and Resorts酒店外面,观看人们抬着巨型妖魔鬼怪塑像游行,有节奏地升高降落、前后摇摆。塑像周围的探照光四射,烟雾袅绕、火把舞动、旗帜飘扬。年轻人边跳舞、边吆喝,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打击乐声。最有趣的是,看到小朋友们抬起迷你妖魔和怪兽的塑像,他们稚气的童声和吆喝声,赢来了观众如雷的掌声。现场气氛“嗨”翻天。人们都沉浸在这狂欢亢奋的节日氛围。我身临其境,深深地佩服峇厘岛年轻人丰富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设计出栩栩如生,千奇百怪,细节精致和具有象征意义的鬼怪塑像,这种融合了宗教、驱魔、艺术的作品,生动地展现了峇厘岛丰富的文化和精神。
印度教信徒信仰神灵,也尊重邪恶。通过仪式净化安抚,希望邪恶势力不再危害人间,善与恶之间须取得平衡,追求自然和宇宙力量的和谐。
Ogoh-Ogoh是一场盛大的梦幻舞会,群魔与人齐欢共舞。通过热闹的游行净化岛上的邪灵,驱除生活中的一切邪气和负面能量。在游行仪式后, 这些巨大的妖魔鬼怪塑像会被抬到海边或附近的坟场焚化,随着火焰的燃烧,一切邪恶随火化去、负面情绪随风飘去。宇宙、自然界将恢复平衡。大家开始迎接新年的到来。
静默反省求安宁
安宁日( Nyepi Day,也称静修日、静默日),标志着峇厘岛新年的开始。它是根据峇厘岛的萨卡日历(Saka Calender)决定,今年(2025年)的新年就在3月29日,具体日期每年都不同,通常是在3月或4月初。今年它刚好和穆斯林的开斋节同一周,可说是双节同庆。
有别于新年前夕的Ogoh-Ogoh梦幻狂欢、热闹喜庆的盛大游行直到深夜,安宁日是从早上6点起,至次日早上6点止,整个峇厘岛进入24小时静止状态。所有的日常生活都暂停:街道上商店关闭,汽车、电单车和行人绝迹,岛上的所有公共部门停摆(除了医院、警察、消防部队外),国际机场也禁止任何班机降落起飞。当天无任何庆祝活动。
我在峇厘岛,跟当地人一起度过了一个很特别的新年。在这一天,人们不工作、不旅行、不生火(开灯)、不进行任何娱乐、户外活动。
那我们到底能做些什么呢?
民众在家中保持静默,以冥想、静坐,反省自我,追求内心的安宁。目的是通过自我净化,来重新连接自我与自然,达至宇宙和谐。
旅客们只能呆在酒店内,不能出门,如同冠病发生时期被隔离。我从酒店四楼的房间往下看,街道商店紧闭,人烟绝迹。唯一可以出外的是被称作pecalang的当地巡查人员,他们在街上站岗,或骑脚车四处检查任何违反条例的人。
当夜幕低垂,家家都不点灯。酒店的窗帘全部拉上,不允许有任何光线漏出去。全岛陷入一片漆黑,原以为能看到满天繁星的夜空,肉眼可见银河,却因天上云层过厚而错过。如果是住在乡下的民宿,必可聆听到虫鸣蛙叫声。这让人仿佛回到洪荒时代,那个没有灯光、万籁寂静的夜晚。此刻,我体会到周遭无尽的宁静,听到近处风鸣声、街上流浪狗的犬吠声、以及远处传来的海浪声。那是一个特别的体验!
安宁日过后的第二天,峇厘岛生活一切恢复正常。人们拜访亲友,互相祝福、祈求、道歉请求原谅。他们开始以积极的态度开启新的一年。
安宁日是一个体验峇厘岛文化与精神信仰的绝佳机会,也是世界上最独特的传统之一,如果你想去感受它,来年一定不要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