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潮剧电影《苏六娘》在新加坡首映,创下连映72天的纪录,掀起了“苏六娘热潮”。剧中“杨子良讨亲”桥段巧妙地融入潮汕文化——公子向乳娘介绍韩江、湘子桥、韩祠等风物;顺口溜“欲食好鱼白腹鲳,欲娶娇妻苏六娘”,至今仍在潮人社群中流传。随后上映的《陈三五娘》,则讲述泉州书生陈三为追求潮州佳人黄五娘,化身磨镜匠人,甘为奴仆三载,终携佳人双宿双飞的缠绵故事。

3月中的一趟闽潮之旅,是我第三回踏足这片土地。遗憾错过了泉州,不然就能把当年轰动新加坡的这两部潮剧,完美地串联起来。

东山岛苏峰山观景区网红打卡的蓝桥,雄伟壮观而独具特色。(王华儿摄)
东山关帝庙香火鼎盛。(王华儿摄)
东山关帝庙顶部的嵌瓷建筑装饰艺术,精美绝伦。(王华儿摄)

寡妇村悲歌未绝 关帝庙香火鼎盛

从厦门机场驱车一路向南来到滨海小城东山县。该县属漳州市,介于厦门与汕头经济特区之间,东临台湾海峡,南濒南海靠近潮汕地区。东山县历史底蕴深厚,是戚继光抗倭练兵之所,也是郑成功收复台湾的出征地。这里有一个寡妇村(现称铜钵村),1950年5月10日,东山岛解放前夕,准备撤退到台湾的国民党残部为了补充兵源,于深夜突袭铜钵村,强行带走全村147名壮丁,悉数押往台湾,音讯全无,导致该村91名妇女被迫守活寡,因而被称为“寡妇村”。事件造成村庄近三分之一的家庭支离破碎和严重的群体创伤。1999年,政府为铭记历史并推动两岸交流,建成寡妇村展览馆。我们就在隔邻的餐馆用餐,耳边仿佛还能听见那些被掳走的青壮年未竟的叹息!

东山县寡妇村展览馆外观。(王华儿摄)

来到苏峰山观景台,俯瞰南海和东山美丽的海湾,观景台紧连着一段网红蓝桥,是热门打卡地。眺望远方海天一色,风光旖旎,清凉的海风拂面而来,海面渔船点点,非常惬意。路边摆摊的大爷说,举凡南海进行军事演习,景区就会被封锁。这里近海,餐馆提供的几乎都是新鲜海鲜,如虾、螃蟹、鱼,扇贝、鲍鱼等的美味佳肴。

风动石景区的东山关帝庙,始建于明朝洪武二十年 (1387年)。关羽,三国时期著名将领,被尊为“关圣帝君”。除了在军事上成就卓越,更重要的,他是忠、义、仁、勇的楷模。关帝庙历经修缮,邻近的潮汕工匠可能参与其中。庙顶的”双龙戏珠”“八仙过海”等嵌瓷题材,与潮州开元寺、揭阳学宫等潮汕建筑的装饰风格高度一致。

嵌瓷是潮汕传统美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把许多大小不同、色彩各异的瓷片裁剪后,镶嵌造型的一种民间工艺美术,多用于建筑装饰。关帝庙的香火鼎盛,一群穿着特殊服饰、头戴簪花传统打扮的泉州蟳埔村妇女,从200多公里外的泉州,来到这里拜神祈愿。

韩江滾滾东南流 十八梭船廿四洲

潮州广济桥下的古石梁。(王华儿摄)
“十八梭船廿四洲”之广济桥长518米。(王华儿摄)
漫步在明清牌坊林立的牌坊街,游客既能欣赏到潮绣、木雕、陶瓷等精湛技艺,又可品尝牛肉丸、鸭母捻、咸水粿等地道风味。

接着,我们沿看《陈三五娘》故事线前往潮州。先到《苏六娘》戏里杨子良对乳娘提起的韩江,观赏大名鼎鼎的广济桥。广济桥(俗称湘子桥)始建于南宋乾道七年(1171年),初建时为86艘梭船组成的浮桥(潮州方言称浮舟为梭船)。经过历代不断修筑,至明嘉靖九年(1530年)形成“十八梭船廿四洲”(“洲”即桥墩)的独特格局,创建了这座举世罕见的启闭式桥梁。浮桥开启时可通航泄洪,闭合时则连通韩江两岸,这种“过河拆桥”的动态设计理念在此得到完美诠释。尤为令人惊叹的是,桥下至今保存着许多十余米长的巨型古石梁,在古代简陋条件下完成架设,展现了古人非凡的智慧和技艺。

穿越518米长的广济桥,从广济门步入潮州古城,这座作为历代郡、州、路、府、县所在地的城邑,已历经1600余载岁月沧桑。如今的古城融合了居住生活、文旅体验、文化传承与商贸活动的功能,形成独具特色的综合性历史街区。漫步在明清牌坊林立的牌坊街,游客既能欣赏到潮绣、木雕、陶瓷等精湛技艺,又可品尝牛肉丸、鸭母捻、咸水粿等地道风味。临别之际,别忘了选购潮州三宝——老香橼、老药桔与黄皮豉,带回家与亲友分享。

潮州古城之广济门。(王华儿摄)
潮州三宝之老香橼(也称佛手瓜)。(王华儿摄)

开元寺位于潮州古城内,始建于唐玄宗开元二十六年(738年),是潮州地区的重要佛教寺庙之一。其建筑风格独特,保留了唐代的平面布局,并融了宋、元、明、清的建筑艺术,形成一个庞大的四合院式建筑群,它在明初被朝廷赐名为“开元镇国禅寺”。潮汕地区的嵌瓷建筑装饰艺术,在寺庙的屋顶发挥得淋漓尽致。寺庙内还保存着丰富文物,是一个重要的文化遗址。

开元镇国禅寺是潮州地区的重要佛教寺庙之一。(王华儿摄)
韩文公祠里,唐宋八大家之一韩愈的塑像。(王华儿摄)

清晨,沿着酒店对面的韩江碧道漫步。蔚蓝的韩江水与远处朦胧的凤凰山相映成趣。金山大桥有如巨龙横跨江面,桥下一群晨练者正随着音乐翩然起舞;碧道有人在健步运动,一片生机盎然。邻近的韩文公祠(韩愈纪念馆),位于韩江东岸笔架山麓,是纪念唐代伟大的文学家、思想家韩愈的祠宇,始建于北宋咸平二年(公元999年),南宋淳熙十六年(公元1189年)迁至韩山现址。

唐宪宗元和十四年(819年),韩愈因谏迎佛骨被贬为潮州刺史。他治潮期间,驱鳄释奴,劝农兴学,在潮州文化发展史上奠定崇高的声誉,为民众歌颂缅怀,山水也因此易姓为韩。入口階梯处有一块刻着韩愈名句“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的石刻书本。站在韩祠建筑最高处眺望,韩江滾滾东南流,整座湘子桥壮观秀丽的景色,尽入眼帘。

狮头鹅香喷喷 茨壳粿顶呱呱

在澄海吃狮头鹅大餐。(王华儿摄)
永宁寨老扁嫂双拼茨壳粿,非常可口。(王华儿摄)

从潮州到澄海,约一小时车程。澄海的城市建设比潮州更具活力和发展较快。午餐在澄海吃狮头鹅大餐,卤汁香、鹅肉入味又嫩滑,真棒!除了鹅肉,还有鹅头、鹅颈、鹅翅、鹅脚、鹅肝、鹅胗、鹅肠、鹅血,以及大大个的卤鹅蛋。一人才花60块人民币(约12新元)!

陈慈黉故居位于澄海区隆都镇前美村,是潮汕地区标志性建筑之一。这座由华侨实业家陈慈黉家族始建于清朝宣统二年(1910年),历时近半个世纪建造的宅邸,共有厅房560间。不仅是建筑美学的集大成者,更是华侨文化的历史见证,堪称潮汕文化的瑰宝‌。2024年新加坡总统尚达曼与夫人曾经到此一游。

不远处的永宁寨,一座具有深厚时光沉淀和独特建筑风格的古寨,始建于清康熙四十三年(1704年),寨名“永宁”寄托了先祖对“永远安宁”的祈愿。在一家“老扁嫂”屋里,我们吃了他们亲手做的双拼茨壳粿(馅料是咸糯米和甜芋泥混合),非常奇特,别有一番滋味在口中!新加坡虽然也有茨壳粿,但口味都是甜的。

龙湖古寨的风光明媚。(王华儿摄)
汕头小公园的中山纪念亭。(王华儿摄)

离开澄海,我们的目光转向潮州市潮安区的千年古村落龙湖古寨。古寨位于韩江中下游南岸,始建于南宋绍兴二年(1132年),明代为抵御倭寇形成“三街六巷”聚落格局;清代达到颠峰,发展为潮汕地区商业贸易中心‌。寨内保存了宋、元、明、清各时期的建筑遗存‌,包括100多座宗族祠堂、名宦府第和商贾豪宅,其中“状元井““进士第”“探花府”等代表性建筑,尤为瞩目。

据导游介绍,状元井相传是著名潮州状元林大钦外婆的故居,林状元就诞生于此。其名句“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至今广为流传。窗花、栏杆上的精美雕刻随处可见,这些建筑融合潮州木雕、石雕、贝雕、嵌瓷等工艺,堪称潮汕民间艺术的集大成者。漫步在古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两侧传统小吃与手工艺品店铺林立:潮州三宝、鸭屎香茶叶、糖葱薄饼、腐乳饼、鸭母捻、老菜脯等特色小吃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逛了汕头小公园,我们跨越汕头海湾大桥来到揭阳,穿过建于明朝天启元年(1621年)的进贤门,进入揭阳古城区,并续往揭阳学宫。学宫始建于南宋绍兴十年(1140年),是岭南地区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孔庙建筑群。

棋盘村品凤凰单丛 道韵楼观八角土楼

揭阳学宫又称“孔庙”,坐落于市区中心,交通便利。(王华儿摄)
潮州古城内的千年古寺开元寺。(王华儿摄)
中国面积最大的八角形土楼道韵楼。(王华儿摄)

潮州市潮安区凤凰镇棋盘村的棋盘生态茶园,对于来自狮城的城市佬,既新鲜又酷爱的。置身茶山中,空气清新,漫步在蜿蜒的观光栈道,满山遍野翠绿的茶树,散发出阵阵茶香,沁人心脾。沿途的科普展示,使人在赏茶之际,也了解凤凰单丛茶的文化底蕴,及其种类的繁多:大乌叶、密兰香、玉兰香、蜂王香、黄金叶等。可惜对门外汉来说,茶树棵棵都是一样的茶树!

潮州饶平县三饶镇南联村的道韵楼,是中国面积最大的八角形土楼。它始建于明成化十三年(1477年),经历了黄氏宗族历代人锲而不舍的努力,于明万历十五年(1587年)竣工,历时110年。它以八卦形为建筑布局,土楼前后有三层环形房屋相套,最外环有三层楼高,周长304米,外围墙高度为11.5米,现存两座祠堂、73间房屋,规模宏大,结构独特,令人瞠目结舌。我们沿着参观路线,攀爬陡峭木梯至三楼环形走廊,可感受土楼400年的兴衰史。

潮州饶平县的八角土楼道韵楼,规模宏大壮观。(王华儿摄)
尤湖古寨内民宅。(王华儿摄)

返回厦门,到开禾路的第八市场接接地气。它是厦门最古老的农贸市场之一,不仅为当地人日常采购而设,也是游客体验“老厦门”烟火气息的必到之处。这里有种类繁多的活海鲜,以及数不尽的传统小吃,难怪到处人头攒动。

去机场前,巴士沿着厦门环岛公路行驶,美丽细白的沙滩面向台湾海峡,小金门岛隐约可見。公路旁八个巨型鲜明红字“一国两制,统一中国”一行排开。在面朝海峡的沙滩上,一尊巨型妈祖雕像静静伫立,似乎在眺望着遥远的彼岸,祈愿着风调雨顺,海峡两岸早日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