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美国朋友之邀参加“挪威之星”13天北欧游时,心思全在这趟游轮旅程的起点冰岛。下单后开始做功课,这才发现游轮的许多停靠口岸是我闻所未闻的挪威城镇。最让我惊喜不已的是,其中一个口岸是地球纬度最北的朗伊尔城。我像啄到虫的瞎眼鸡,随游轮穿越北极圈,到极地走一圈。
来到地球最北的极地斯瓦尔巴群岛(Svalbard),时序、季节、生命的定律都不再按照常理运行。在极北之地,日夜不是按小时轮转,而是论月推算。极夜与极昼各占一年的三分之一,有四个月见不到太阳,但能期待北极光的舞姿,另有四个月送不走太阳,但能在午夜晒阳光。
无人能在此诞生或去世
生老病死是人生定律,斯瓦尔巴群岛上唯一的人类聚落朗伊尔城(Longyearbyen)却是个不设生死场的地方。没有人能在此诞生,也不能在此死去。快要临盆的孕妇和即将咽气的病危者,都必须在生死到来前离开极地。
猫和狗都是人类宠物,但它们在极地有截然不同的际遇。能拉动雪橇的哈士奇狗备受敬重,爱扑杀禽鸟的猫儿不能踏足这片土地。禁猫是为了保护已没有防御能力的极地禽鸟。
除了光秃秃的山与白茫茫的雪,斯瓦尔巴是看不到树木的,但地球上能找到的树木与植物种子,却稳稳当当地被保存在这里的永冻地层。举世闻名的斯瓦尔巴全球种子库(Svalbard Global Seed Vault)就设在朗伊尔城附近。目前贮存上百万颗种子的种子库,被视为地球的诺亚方舟。
即便在夏天,斯瓦尔巴能看到的植被有限,但这里的旅游活动之一,是到山谷碛(qì)地寻找“植物化石”。化石中的植物显示4000万年前,这里曾经暖和得适合植物生长。
整个斯瓦尔巴群岛的北极熊数量据说有3500头,朗伊尔城的常驻人口只有2500人左右,熊比人多。但想在镇上看到北极熊身影,机会微乎其微。
小镇四周都有印上北极熊标志的三角形警示牌,警告访客切勿在没有枪械护身的情况下越出“边界”,冷不防有熊出没。
不过说实在的,除非刚好有饥饿难耐或淘气顽皮的北极熊跑到镇上觅食或玩耍,访客想一睹北极熊雄姿,概率非常低。我在朗伊尔城时,深刻体会到那种矛盾心情:一方面渴望在北极熊故乡见到熊的身影,却又很怕与熊偶遇!想一睹北极熊风采,大前题是能保持安全距离。
泰国人占外来人口三分一
这次能一窥极地风光,是因为搭上“挪威之星”。游轮从冰岛首都雷克雅未克(Reykjavik)启航,在冰岛西北部的伊萨菲厄泽(Isafjordur)和北部阿克雷里镇(Akureyri)停靠后,便驶向斯瓦尔巴群岛的最大岛屿斯匹次卑尔根岛(Spitsbergen),并在5月最后一天清晨开进岛上的朗伊尔城。
此时已是极昼时节,没有黑夜,也不会有极光。那天在船舱内醒来,马上被窗外的“黑白山水画”震慑住。披着白雪的黑色山脉在我面前摊开,冷峻而粗犷。
游轮为乘客安排几项岸上观光活动,但几小时的观光,收费从320新元至650新元不等。我原本想参加寻找植物化石的健行活动,但没带防水鞋而作罢,最后只能到镇上溜达,看看极地小镇的风貌,到博物馆了解极地历史与自然生态,和朋友一起到种子库拍拍照。
那天走出游轮时,天空多云,虽已入夏,气温在零下两三摄氏度,午前还下起冰霰(xiàn),幸好我把最保暖的衣服都穿上,这毕竟是地球最北、北纬78度的小镇。
现今的朗伊尔城有酒店、超市、商店、餐馆、医院、教堂、学校、博物馆、电影院等,人口虽少,设备一应俱全。我在镇上看到两家泰国餐馆,也在纪念品店和超市看到来自泰国的工作人员,后来翻查《斯瓦尔巴游轮手册》,发现2009年的统计数字显示,朗伊尔城最大外来人口是泰国人,占了三分之一。
我们先到镇上的旅游中心询问,发现当天所有观光行程已被预订一空。我决定徒步到小镇尽头,一路欣赏极地风光。从旅游中心出来,走过学校和体育馆,道路两旁是锯齿形山脉。越往前,山上的雪越厚。
还没到小镇尽头,山坡上有煤矿遗址,是朗伊尔城的文化遗产,但因建筑已不牢固,严禁访客上去一探究竟。
朗伊尔城非一般昂贵
斯瓦尔巴群岛虽在400年前就已经有人类到此捕杀鲸鱼、北极熊、海象、海豹、北极狐、北极鹿等,但朗伊尔的创立却与20世纪的煤矿业息息相关。
1905年,美国商人约翰·朗伊尔(John Munro Longyear)及弗雷德里克·艾尔(Frederick Ayer)从挪威商人手中取得开采煤矿的经营权,并在隔年成立北极煤矿公司,由矿工组成的聚落此后便以朗伊尔城命名。10年后,美国人经营的煤矿业卖给一家挪威公司,朗伊尔城的“美国时代”落下帷幕,但名称不变。
小镇尽头除了有北极熊警示牌,还有一家旅店和矿工酒吧与烧烤餐馆。我在那里遇见一名自2017年便在旅店当管家的菲律宾妇女。问她这些年是否见过北极熊,她说曾遇到北极熊闯镇,而解决办法是由警察出动直升机,用噪音驱赶北极熊。自1973年起,北极熊受到当地法律保护,除非是出于自保,任何人都不能杀害北极熊。
来到朗伊尔城,不到举世闻名的斯瓦尔巴全球种子库“打卡”有点说不过去,种子库在小镇边界以外,必须雇车前往。船友找到出租车,还招募八人同行。从游轮码头开车到种子库不过五六分钟,但经过议价,每人收费40美元(约52新元)!司机一趟便有320美元收入,朗伊尔城还不是一般的昂贵。
为了保护那上百万颗种子,种子库不对外开放,访客就只能在入口处拍拍照,看看周边环境,虽然如此,能亲眼一睹露在山体外的建筑物,也算不虚此行。来自瑞士的司机后来主动帮我们寻找北极鹿,没想到平时很容易看到的鹿群却不见踪影,直到车子开回镇上,才在雪地之间,远远看到七只正在歇息的北极鹿。
虽说朗伊尔城不设生死场,我在镇上闲逛时却看到远处有一组十字架,分明是坟场。极地的地理环境非常恶劣,早期到此的探险家、狩猎者,乃至矿工,在此丧命者还真不少,当时都是就地下葬。但是永冻地层无法让尸体正常腐化,也无法消解病毒,因此从1950年起不再允许逝者在此安葬。至于无法在这里出生,是因为小镇虽有医院,却没有接生设备,孕妇必须到挪威其他地方待产。
沿海岸线游览挪威小镇
当初对这趟游轮航程感兴趣,除了价格诱人,还想一箭双雕,坐游轮玩北欧的同时,到朝思暮想的冰岛玩一玩。游轮在冰岛的停靠口岸,很大程度补充了我们在冰岛自驾游的不足。我们提早四天到冰岛,以自驾游方式走一趟冰岛南部的黄金圈(The Golden Circle),欣赏北美板块和欧亚板块撞击后形成的独特地貌,然后趁游轮停靠在北部阿克雷里镇时参加一日游,用九个小时走完北部钻石圈(The Diamond Circle)景点。
离开冰岛后,游轮直奔朗伊尔城,之后到挪威北部小镇洪宁斯沃格(Honningsvag),再沿着长长海岸线南下。洪宁斯沃格最大看点是北角(North Cape),即欧亚大陆最北一角。可惜我们抵达时风浪太大,加上天寒地冻,用接驳船送乘客上岸不太安全,船长临时取消停靠计划,改而让大家从海上欣赏北角风光。
离开洪宁斯沃格后,我们来到挪威千年古都特隆赫姆(Trondheim)。这是个景点集中,适合步行闲逛的古镇。古镇的尼达洛斯大教堂(Nidaros Cathedral)是北欧最宏伟、壮观的教堂。
奥拉夫国王在公元997年创建古城后,尝试把基督教引进挪威却不成功。他死后被教廷封为圣人,他的侄儿后来在他的墓地上盖起一座教堂,这便是最早的尼达洛斯教堂。教堂后来经过多次重建、修复、扩展,才有如今的规模。
告别古都,我们来到挪威最大渔港奥勒松(Alesund)。从游轮上看,这个城市的建筑物很整齐,风格完全一致。原来这座渔港城市在1904年的大火中被烧成灰烬,之后以新艺术风格(Art Nouveau)重建。当时的德皇威廉二世(Kaiser Wihelm the Second)曾派送四艘装满建材的船只,协助奥勒松重建。
不过我们在奥勒松的主要活动,是乘德士到赫尔斯岛(Hjörsey),再花一个上午攀爬314米高的“糖顶山”(Sukkertoppen)。这项活动既耗体力又考验脚力,但攀爬到山顶,从高处俯瞰奥勒松和周边峡湾时,眼前的美景会让一切辛劳变得有价值。
离开奥勒松,我来到挪威著名的旅游城市卑尔根(Bergen)。这回我们乘坐缆车,轻轻松松上到300米高的卑尔根著名景点区弗罗伊恩(Floyen),同样是为了一览脚下美景。除了登高望远,弗罗伊恩还有清幽宁静,布满青苔的森林,是享受负离子的天然氧吧。
卑尔根的鱼市场远近驰名,但价格贵得叫人咋舌。我看着鱼贩为顾客称一只两公斤重的帝王蟹,售价是700新元!原本兴致勃勃要吃帝王蟹的朋友马上打消念头,改吃鱼和干贝。我叫了一碗鱼汤和一个壳大却只有五小瓣肉的海胆,加起来是50新元。无论如何,算是满足了尝鲜欲望。
游轮在挪威的最后一个口岸是曼达尔(Mandal),我们选择走进松林公园(Furulunden),感受挪威南部的自然生态,再爬上一座小山俯瞰小镇容颜,然后到山脚的购物街闲逛,把最后一点挪威钱花掉。
离开曼达尔的第二天清晨,游轮驶进丹麦哥本哈根的码头。是时候挥别这趟走访北极圈和北冰洋的游轮之旅,带着与极地邂逅时的新奇感,回到炎热的赤道岛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