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芬兰罗瓦涅米(Rovaniemi)的那一刻,仿佛踏入一个被雪彻底覆盖的世界。天地之间,只剩一片寂静的白。马路上的积雪没过脚踝,气温始终低于零度,雪花落下便不再融化。前一夜持续的降雪,又为这片白色加厚了几分。清晨,亲眼看见屋顶的雪块轰然滑落、瞬间倾泻,心头一紧,也暗自庆幸没从檐下经过。
雪橇犬一天跑25公里
前往雪橇犬基地的路上,视野里唯余茫茫雪色。道路与路堤的边界几乎消失,全凭司机的经验辨认方向。更让人佩服的是,他们在覆雪的路面上行驶得那样从容熟练。还没到基地,远远就传来一阵阵犬吠。雪橇犬主人笑着告诉我们,它们早已等不及要出发了。
活动分组进行,我们两人一组,一共四组,每组由四到五只雪橇犬拉动雪橇。主人骑着雪地摩托车在前方开路,在厚雪中压出清晰的轨迹,雪橇犬紧跟其后。一人坐在雪橇上,另一人站在后方操控方向与速度。我们沿着森林边缘滑行,又穿过结冰的湖面,绕行一圈,全程约五公里。
零下8摄氏度的寒风迎面扑来。起初是新奇与兴奋,渐渐只剩下刺骨的冷。脸颊被风刮得生疼,每次呼吸,鼻腔里都像结了霜。反倒是这些雪橇犬,始终专注而有力地奔跑着。它们的主人说,雪橇犬一天能跑25公里,却只吃一顿饭,而且要在最后一次奔跑结束一小时后才能进食。想起新加坡那些衣食无忧、吃得饱动得少的宠物狗,不禁莞尔——那或许也是另一种幸福吧。
雪地摩托飞驰结冰湖面
从我们下榻的地方前往雪地摩托车基地,大约需要45分钟。早年在日本的冬天也曾骑过雪地摩托车,但那时的车型老旧、车身偏小。此次所见的雪地摩托车却截然不同,外形新颖时尚,跨坐其上自带风采,仿佛置身一场冰雪摩托车大赛。
几十辆雪地摩托车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前方有人领队开路,后方有人殿后照应,队伍中间还不时有工作人员穿梭巡查,确保一切顺利。我们绕过林间小道,驶上结冰的湖面。湖面一望无际,寒冬的冷风迎面扑来,不禁让人打了个寒颤——连睫毛上都凝结起细小的冰晶。
途中稍作休息,大家轮流交换驾驶。环顾四周,积雪竟深至腰际。我一时失去平衡,整个人几乎陷入雪中,引来一阵惊呼与笑声。
为北极光屏住呼吸
我们曾在挪威的特罗姆瑟(Tromsø)付费参加追逐北极光的旅行团,却连一丁点都没见着,只是花钱站在空旷雪地遙望星空,期盼它现身。
在芬兰,就在我们下榻的房屋后院,我们目睹了令人震撼的北极光。
当北极光初现时,夜空仿佛被悄然唤醒。原本深邃静默的黑蓝天幕上,先是浮现一抹若有若无的微光,宛如远方轻轻呼吸的星云,含蓄而神秘。它并不张扬,却让人屏住呼吸,心生敬畏。
渐渐地,那光开始舒展,“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仿佛天际被人轻轻掀开一角。淡绿、柔紫与乳白色的光带在高空流淌,如丝绸般轻盈,又似水波般起伏。它忽而拉长,忽而收拢,仿佛有无形的风在天空中作画,每一次变化都自然得恰到好处。光开始游走时,仿佛是银河抖落的绸。淡绿的纱幔被风揉皱,又被抚平,在空中写下无人识得的草书。一笔斜斜拖远,一笔又悄悄收拢——天穹原是一张透明的纸,任它自在挥洒。
当北极光进入最绚烂的时刻,整片天空仿佛化作一座无声的舞台。光幕翻卷、跳跃、旋转,有时如瀑布自天穹倾泻而下,仿佛飞流直下三千尺;有时又像巨大的帷幔缓缓摆动。色彩在瞬息之间交替,明暗有致,却毫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柔而庄严的力量。
而当它渐渐退去,光芒又悄然收敛,仿佛完成了一场只为少数人上演的演出。天空重新归于宁静,只留下星辰与雪地的微光,但那份震撼与感动,却在心中久久回荡,让人相信在这辽阔宇宙中,美,真的会主动降临。
有一个夜晚,气温低至零下20摄氏度。我推开门,想看看雪究竟下得有多大,却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映入眼帘的并非厚重的雪幕,而是漫天闪闪发亮的晶体,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五彩缤纷的光芒,像是置身梦境。心中疑惑这究竟是何种奇景,随即上网查阅,才得知在极寒的温度下,大气中的水分子会瞬间冻结成极其细微的冰晶,因质地轻盈而悬浮在空中,在灯光映照下才绽放出如此璀璨的光辉。无论我如何按下快门,照片始终无法还原那一刻亲眼所见的震撼与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