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中国福州，我一直很陌生。求学时代填写籍贯，总要写上“福州”，但那只是纸上的一个地名。后来在上海、北京生活十余年，去过许多城市，却始终没把福州放在心上。
直到这几年，这座一度被旅行者忽略的省会城市，因为游神等民俗重新被看见，于情于理，我都该来福州看看。
初到福州，印象出奇地好。这是一座被山拥抱着的城市：三面环山，两塔对望，一条闽江穿城而过。城市绿化覆盖率达到58.4%，在中国省会城市中名列前茅。乌山虽小巧，却安坐市中心，骑着车在市区游荡，转角都能遇见山。如果换个上帝视角来俯视福州，整座城市像一盆被精心布置的山水盆景。
福州在中国近代史上人才辈出，林则徐、严复、林纾、林徽因、冰心等，一一排开，像星群一样闪烁，仿佛这片山水自带文气与风骨。好山好水好养人，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人自然会慢下来，每日与青山对望，心也更容易安静。难怪福州的茶馆与咖啡馆那么多，朋友说，如今福州的咖啡馆密度已经可以排进全中国前五。
有一晚，我与一位从事高科技产业的朋友吃饭，他把公司建在山间，一栋现代感十足的建筑嵌入绿意之中。晚餐后他带我上顶楼喝茶，那是一片开阔的露台，远处是灯火渐起的城市，一轮月亮从云层中缓缓探出，而这样的隐逸，不过离市区十几分钟车程。
城市人的“逃生出口”
要理解福州，最好的方式，或许不是由街道开始，而是走入山中。朋友带我去福州的福道走走，一见面她便提醒，这是一条由新加坡设计团队打造的城市森林步道，拿过不少国内外大奖。
从市区驱车到福道的金牛山体育公园入口不过20分钟，踏上步道的那一刻，世界立刻安静下来。
福道全长约19公里，像一条银白色的线横跨金牛山，一头连着闽江，一头通向西湖，原本阻隔的山水也巧妙连为一体。十个入口把城市一点点引向山林，曾经难以抵达的地方，如今都变得轻松可行。这不是一条给少数人的山路，而是为城市人设计的“逃生出口”，只要你走上步道，就能把城市抛在身后。
这看起来朴素的步道，其实藏着不少细节，而这些细节都在为山水，以及生活在山水里的人考虑。步道悬空架起，顺着山体而蜿蜒。脚下是通透的金属格栅，阳光与雨水可以穿透而下，植物依然得到滋养。步道宽约2.4米，可以让两位成人与孩子并排行走，也容得下一辆轮椅和陪伴者并肩前行；栏杆微微向外倾斜，让空间显得更开阔。
早前下过雨，春意浓，山色迷离。香樟奋力撑开浓绿的伞，榕树淡定地垂下气根，杜鹃则一点点一点点地点燃山坡，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把整座山填得满满的。
此时油桐花正在盛放，为绿意染上一簇簇的粉白。油桐花落了，白色的花瓣散在步道边，像一场静谧的雪。
山是背景亦是世界
这条路，除了能观景，也让每一个人能重新与城市相遇。在福道上看山，是一种全新的角度，山是背景，也是此时身处的世界。起伏的绿浪，收藏着万丈楼宇，山与城之间不再对立，而是彼此渗透。
“福道”这个名字也取得好，既是福州之道，也是有福之道，人们沿着它登高，看山看水，看城市，好好生活，感受幸福。
走着走着，我忽然想起新加坡的南部山脊（Southern Ridges），后来才知道它们均出自同一个设计团队——新加坡锐科建筑事务所（LOOK Architects）。那些在新加坡实践过的经验，被带到福州，生长成更宏大的形态，也造福更多人群。
站在高处，风吹来草木的气息。古人所说的“人杰地灵”是天赐山水，而今天的“人杰地灵”，则可以是设计的结果。山一直都在那里，道是后来才有的，而所谓的福气，是须要精心设计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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