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赏樱,并非只能到日本或中国武汉。坐拥亚洲最大花卉市场的昆明,近年也成为中国赏樱地点之一。这里看到的大片樱花树,是色泽略深、花期更长的云南樱,以及数量相对较少的冬樱。春天在花道上漫步,抬头是望不到尽头的一片粉嫰娇艳,非常养眼。

此番从老挝坐动车进入云南西双版纳,游玩了景迈山和普洱市后再到昆明,原本只是取道回新加坡,策划行程时压根儿没把心思放在昆明。没想到昆明却带来意外的惊喜。抵达时,圆通山动物园的樱花正满开,又恰好赶上呈贡洛龙公园第三届樱花节,赏樱成了此行的额外收获。原来,昆明赏樱是2000年以后才红火起来的。

抵达当天,我们先到酒店员工推荐的“老滇山寨”吃顿丰盛的午餐。老滇主打云南特色菜,是游客打卡点。从餐馆入口处摆放的青蔬野菌来看,云南人不仅爱吃各种时令野菜,也爱吃花,例如芦荟花、玉何花、芭蕉花、刺脑苞等,种类真是千奇百怪。对云南人而言,花不仅能观赏,创造盈收,还可品尝。

“老滇山寨”供食客挑选的食材包括时令花卉、野菜与菌子。(谢燕燕摄)

3月初不是吃菌子的季节,但我们还是叫了一锅用鸡汤熬煮的野菌锅,另外叫了牛肝菌炒饭、香椿炒蛋、小麻鸭等。云南的许多菌子带有些许毒性,餐馆规定菌子必须至少煮上20分钟,方能揭盖动筷。

云南菌子锅得至少煮上20分钟方能食用。(谢燕燕摄)

一日三趟樱花路

满足了口腹之欲,轮到视觉的感官享受。当地人都说赏花到圆通山即可,于是打车前往。抵达圆通山正门,才发现赏花和看动物原来在同一处,樱花道就在动物园的上面。入园后拾级而上,两旁都是盛开的樱花,令人目不暇给。走到圆通公园的樱花道,更是花团锦簇,仿佛掉入一片粉红花海。

洛龙公园的樱花经灯光一照,显得格外红艳。(谢燕燕摄)

花开烂漫,难免人多拥挤。中国近年来吹起拍写真集热潮,游人中不乏穿着汉服、复古校服,或扮成动漫人物的观光客,这倒也给景点增添色彩。奈何有些人拍照时爱摘花攀枝,迫使有关当局不得不安装扩音喇叭,提醒游客守规矩,刺耳的噪声破坏了赏花雅兴。

圆通山除了樱花道,还有海棠花道,可惜我们错过了垂丝海棠最美的时刻。游园时偶尔听到熟悉的新加坡口音,又巧遇故人,可见3月初到昆明赏花的新加坡人还不少。从圆通山下来,沿着大街走向翠湖,沿途都有盛开的樱花可赏。

到昆明前曾在网上咨询人工智能,得知呈贡的洛龙公园正在举行“繁花呈贡‘樱’你而美”的樱花节。除了能在一公里长的步道上观赏六百多株盛放的樱花树,还能在赶街市集上品尝风味小吃;入夜时分,能在150组景观灯照明下赏夜樱。最叫人兴奋的是能在湖边畔观赏“打铁花”这一古老技艺。

由于活动要延续到天黑之后,我们午餐后才出发前往呈贡。3月7日那天是周末,围绕洛龙湖的公园挤满了人。绕湖一圈约3公里,种满云南樱的那一段长约1公里。我来回走了三趟樱花道:第一趟是白天绕湖时,第二趟是黄昏时分,第三趟则是赏夜樱。

这条樱花大道比圆通山来得整齐、集中,拍照效果也更好。球状的云南樱花,花瓣色泽本就深一些,夜晚经灯光一照越发红艳,近乎梦幻不真实。

昆明赏樱,主要以云南樱为主。(谢燕燕摄)

湖心船上打铁花

主办单位配合樱花节,安排了“打铁花”表演。这个起源于北宋,流传于河南和山西的古老技艺,在2008年被列入中国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一般只在重大节庆时才能一见。据说古代铁匠在炼铁时偶然发现,击打铁水会迸发出绚烂华丽的火花。这门绝活后来成为民间技艺,除了作为节庆表演,还是一种祭祀活动,具有祈福驱邪的含义。

黄昏时分,一艘小花船朝湖心划去,船上只有两名穿着安全背心的男子和一个铁桶。只见他们开始烧铁,湖畔都能闻到煤油味。天色暗下来后,湖畔人潮越来越多。我在亭廊占了个视线无阻的好位置,只见烧铁的铁桶火势越烧越旺,最后熔炼成一桶焰红滚烫的铁水,温度达1600度。

晚上8点半,打铁花匠人脱去安全背心,只见他左手握勺,右手挥棒,开始展示绝活。他左手舀起一勺滚烫的铁水,像抛球般把铁水抛向空中,再挥动右手的棒子,猛力击打那团铁水。击中的那一刻,铁水瞬间迸发,幻化成大片绚烂美丽的火花,犹如在湖面上绽放出金灿灿烟花,煞是好看。铁匠打得越准,力度越猛,迸发出来的“花朵”就越大、越美、越匀称。

匠人击打滚烫铁水所形成的“铁花”,照亮湖面与夜空。(谢燕燕摄)

另一名匠人的任务是备好水桶,一旦铁水失控引发火患,便能随时扑救灭火。亲眼目睹这一技艺,觉得匠人既要胆大心细,在抛和打之间精准无误,又要有很好的臂力,方玩得起那团滚烫的铁水。

泡温泉驱寒赏明月

此番入滇,除了体验从老挝乘动车到西双版纳,更要看看这个出产普洱茶、以少数民族风情闻名的地域,特别是趁机上一趟景迈山。

我们在西双版纳的第一个落脚点是隐藏在嘎洒傣族村的民宿“澜莎外苑”。地点有些偏僻,却建在一片葱郁的树林间,隔邻是橡胶林。它最大的卖点是有一口天然温泉井,每天下午都会抽取新的温泉水注满几个池,供住客享用。我们入住的那两晚正好是元宵前夕,在外头玩了一天后,夜晚一边泡着温泉,纾解身上的疲乏,一边望着树梢间的明月,感受四周的寂籁。水温驱散了初春的微寒,身心皆舒畅。在温泉池中赏月,是此行难忘的体验。

民宿主人22年前从东北到勐海种茶、制茶,民宿是他打造的另一个家。那一晚和他喝茶闲聊,谈笑欢愉。此行也观察到在西双版纳谋求发展的东北人还真不少。

西双版纳景洪市有个号称东南亚最大夜市的星光夜市,据说有数千个摊位。在灯光照明下,整座夜市显得璀璨耀眼。

景洪市的星光夜市号称东南亚规模最大的夜市。(谢燕燕摄)

全球首个茶主题世遗

位于普洱市澜沧县的景迈山古茶林文化景观,是全球首个以茶为主题,并在三年前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地区。这里有被茶农奉为“茶神树”的千年古茶树,有树林与茶树共生的独特生态环境,还有少数民族文化交融而成的人文风情。运气好的话,还能在景迈山上观赏到壮丽的云海日出。

这个靠近中缅边界、海拔约1500米的山区,拥有独特自然地理环境,也是野生茶树生长的地方。傣族、布朗族的祖先很早就在这片山林种植茶树,靠种茶、制茶为生。相传自明朝永乐四年(公元1406年),景迈山古茶树所制成的茶饼便被列为贡茶。

景迈山近几年受到关注,但上山仍有10公里碎石路,且道路狭窄。除了自驾游或包车上山的散客,目前还不见大批旅游团的身影。

我们是在西双版纳包车上山,事先订了芒埂一家民宿。民宿主人是茶农,拥有90亩茶园。丈夫是傣族,妻子有汉族和拉祜族血统,两人育有一对儿女。他们说,景迈山有十多个寨子:傣族村寨五个,布朗族四个,哈尼族两个,佤族一个,汉族一个。最远的寨子芒洪,离缅甸才14公里。

芒埂是进山后第一个寨子,住着72户傣族人家,傣族信奉上座部佛教,寨子通常会有佛寺。村寨里有个广场,中间有个圆形水塘。每逢泼水节,村民齐聚这里举行各种庆祝活动。

景迈山的芒埂寨,以广场的水塘为村寨的核心。(谢燕燕摄)

来到景迈山,首先要看的是大平掌古茶林,以及茶林里那棵树龄逾千年,被茶农奉为“茶神树”的老茶树。大平掌古茶林位于景迈村,总面积约310公顷,以白象山为中心,是主要开发给人参观的古茶林。

景迈山大平掌古茶林总面积约310公顷,以白象山为中心。(谢燕燕摄)

古茶林东门外有座祭祀茶魂的佛塔,入口处匾额写着“茶魂光塔悉利景迈”。被奉为“茶神树”的千年茶树则位于西门内。走进古茶林后,才明白何谓“乔木层—灌木层—草本层”的群落结构,明白古茶林独特的生态系统。

这棵被茶农们奉为茶神的茶树,树龄超过千年。(谢燕燕摄)

古茶林和我们在其他地方看到的茶园完全不同,走进古茶林犹如走进大片树林:有不少高耸的大树(乔木层)罩着相对矮小的茶树(灌木层),茶树下还有草本植物。和那些四五十米高的乔木相比,古茶树显得矮小,但也比人高一倍左右,所以茶农得爬上树枝采摘茶叶。另外,这里的茶树都是一株一株生长,有别于被修成灌木丛的台地茶。

普洱茶的学问水太深,外行人不容易弄明白。这次送我们上山的司机小杨,当初是为了收茶叶,从东北移居西双版纳。他认为,勐海老班章和易武最值得收藏,景迈茶质地不如前者。景迈山的茶农则说,景迈山的生态环境独特,茶农不用农药。也有人说,两者都是普洱茶的顶尖产区,只是风格不同:老班章茶气刚烈,是霸道的“茶王”;景迈茶则以“兰香”著称,风格以甘甜、柔和为主。

无论如何,真正产自百年以上老茶树的茶叶价格都不便宜,一公斤毛料从数千元到数万元人民币不等,一个重357克的七子茶饼,可轻易要价数百至数千元人民币。在昆明随处可见标着“老班章”“冰岛”“易武”的七子饼,如果是四个茶饼才卖100元人民币(约18.6新元),那肯定不是老茶树。

上到景迈山,游客都会到布朗族的翁基古寨和傣族的糯岗古寨走一走。只可惜我们在山上的时间不多,上到芒景上寨寻找公主榕和蜂王树后,再转到翁基古寨时天色已晚,只在寨子吃个晚餐便返回芒埂的民宿。

到景迈山玩,一定要走访布朗族居住的翁基古寨。(谢燕燕摄)

如果有机会到景迈山,千万不要错过芒景上寨东北侧的蜂王树。我虽然事先见过照片,但亲眼目睹这棵高50米,挂着七十多个蜂巢的大树时,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庆幸自己没有放弃寻找这棵奇树。它绝对是值得一看的奇观。

景迈山的这棵蜂神树远近驰名,亲眼见到时总会让人惊叹不已。(谢燕燕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