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光鲜靓丽的包装，没有冷气，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家常闲话和各种声响此起彼落。有人说这里又乱又吵，想不起上次光顾是什么时候；但恰恰就是这样一个顾客和摊贩逐渐变少，看似不符合时代潮流的地方——湿巴刹，深深地吸引了一心一意筑梦的国人。背景和年龄各异的他们，在这个朴素的空间找到实现理想的土壤，悄悄地播下了梦想的种子。
有年轻人身兼双职，平日打工周末在湿巴刹卖手工鱼丸，期待继承家族生意；有学者辞掉高薪白领工作，在住家附近租下小摊位卖零食；两个心系环保和保护文化遗产的男生，在湿巴刹做研究和带团，提高公众对选购永续海鲜的认识。
不尽相同的梦想，共同点是，他们不但熟悉湿巴刹，也热爱这个人情味与小市民生活气息浓厚的地方。他们一边勾勒梦想的形状，一边畅谈湿巴刹的好，字里行间满溢的除了信念，还有最纯粹的喜欢。
Pasarfish：保育和文化保护同样重要
过去半年，陆勇义（32岁）和翁忠立（28岁）几乎每个周末都有一个早上在竹脚巴刹度过。他们逐一探访10个海鲜摊位，仔细记录所见的海鱼类，以及个别数量（单日总数可达5000条），名单至今已经收录了超过200种海鱼。
可想而知，这项工作有多繁琐，所幸在翁忠立的大学教授的协助下，他们找了几名国大生担任研究助理，接下来会逐步扩大研究范围，探访其他湿巴刹，如芽笼士乃、美华、淡滨尼和勿洛。
陆勇义指出，现有的永续海鲜采购指南以欧美为主，但本地的鱼类和来源不同，因此须要整理自己的指南。“在本地能买到的鱼类很多，而且根据季节而异，相关数据却相当匮乏。首先必须收集品种、数量和来源地等资料，我们才能编写针对本地市场的鱼类辨识指南和永续采购指南，让大家知道哪些海鱼已经过度捕捞，应该尽量少吃。”
陆勇义和翁忠立约三年前在世界自然基金会（WWF）工作时认识，两人志同道合，希望透过数据和教育推动改革，让本地海鱼供应链变得更透明，对本地市场的海鱼做更全面的永续评估，因此在2024年8月成立研究与教育平台Pasarfish（直译“巴刹鱼”）。陆勇义目前全职经营Pasarfish，翁忠立则同时任职于一家生态环境服务公司。
拟推出常见海鱼指南
为何聚焦海鱼？因为两人资源有限，而且海鱼的相关数据较少，却对海洋保育有很大影响。陆勇义补充，相较于海鱼，贝类的繁衍率较高，淡水鱼大多来自养殖场。排除在外的还包括已有很多研究资料的鲨鱼和魟鱼，这些鱼类应避免食用。
Pasarfish除了收集和分析数据，也举办多种宣导活动，例如讲座、展摊、料理品尝会（以较具永续性的鱼取代过度捕捞的品种），以及湿巴刹导览（参与者可学习辨识常见鱼类，了解各种鱼的文化价值，以及更环保的选择）等。较特别的有鱼拓（gyotaku）工作坊，这是一种印刷艺术，日本渔民过去会用新捕获的鱼在纸张上印出墨迹。
翁忠立说：“懂得越多，越能做出较理想的决定。我们未必要一直买三文鱼、鳕鱼和巴当鱼，多与鱼贩和其他顾客交流，学习烹煮和吃不同种类的鱼，是比较亲环境的做法。”
心系环保的两人喜欢吃鱼，也因为从小跟着家人进出湿巴刹买东西，对于湿巴刹文化抱有特别情怀。陆勇义说以前陪妈妈和阿嫲去湿巴刹要很早起身，“当时没特别喜欢上巴刹，但长大之后越来越明白巴刹的好。”
翁忠立说：“湿巴刹的食材新鲜，价格合理，和摊贩有了交情，他还会特别关照你。摊贩还会分享丰富的知识和经验，但如果我们不再光顾湿巴刹，他们的学问可能就此消失。”
他们希望通过Pasarfish，提升公众的海洋资源保育观念，并且宣导各种鱼的来源和文化意义。因此他们准备访问渔场和鱼类批发商，也希望编写儿童书和生活类书籍，未来或许会推出周边商品。
要参与Pasarfish的活动或学习辨识常见海鱼，可浏览他们的IG账号instagram.com/pasarfishsg。
“三代鱼圆”：让家族生意成为百年老店
年龄与Pasarfish创办人相近的陈伟杰（27岁），对于湿巴刹同样怀有深厚感情。这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地方，湿巴刹对他而言就像“现代甘榜”。
星期六清晨6点来到大巴窑7巷的金吉坊巴刹，陈伟杰已经在“三代鱼圆”（原名兴记 Heng Kee）的摊位忙得不可开交。这是他的家族生意，平日在餐饮承办公司工作（处理运营事务），每逢周末风雨不改，他一定来到祖父创办，后由父亲接收的手工鱼丸和酿豆腐摊位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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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伟杰说：“很多小贩即便生意很好，都不想孩子接手，因为真的太辛苦了。但我们从1960年代一直做到现在，很少店家和我们一样，还在用黄尾鱼做100%鱼肉的鱼丸，要放弃真的太可惜了。我要努力延续传统做法，让三代鱼圆成为百年老店。”
青少年叛逆期，陈伟杰对念书不感兴趣，后来看了表姐夫送的理财书《富爸爸·穷爸爸》（Rich Dad Poor Dad）而萌生做生意的兴趣。他试过给朋友打工，做过区域销售工作，也经营过自拍馆及鱼丸面摊位，后下定决心把家族生意做好，并在2020年取了“三代鱼圆”这个新店名，用心经营品牌形象，希望给人留下更深刻印象。
学好手艺扩展生意
陈伟杰2024年开始在餐饮承办公司工作，也是因为想要多了解餐饮生意的运营，希望日后有助于经营三代鱼圆。他从两年前开始经营TikTok和IG，让更多人了解湿巴刹小贩的生活，以及手工鱼丸的特色，成功吸引了大巴窑以外的居民光顾“三代鱼圆”。
陈伟杰坦言，要是改当上班族，肯定能够以同样的努力换来更大的金钱回报。但经营家族生意带给他的满足感无可取代，“小贩”已经成为他身份认同的一部分。即便日后扩充营业，或有了中央厨房，他也不愿放弃湿巴刹的摊位，因为这是三代鱼圆的创始店。
他说：“创业容易守业难，但我越做越有感情。十年磨一剑，我会一步一步来，把这门手艺学好，希望顾客一直都能吃到这种传统的味道。”
Global Village：零食店是“MBA in a box”
来到荷兰村巴刹，一定会注意到这家小巧玲珑的零食店Global Village（国际村）。
门口摆着透明罐子，里头是传统零食kacang putih。走进去细看，仅仅5平方米大小的店面集结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较健康零食，其中包括超市罕见的品牌，不少都是40岁老板Nazish Zafar（以下简称娜兹）自己主动联系厂商取货。墙上还有不少画作和摄影作品，用意是让顾客在买零食之余，也能欣赏艺术创作。
这是娜兹第一次创业，但她对小生意的经营并不陌生。她原本是社会学家，拥有美国知名大学约翰斯·霍普金斯的博士学位，专门研究政府能够如何支援小生意。她写过聚焦本地小生意的“Shopkeeper Stories”，创业前在Grab担任设计策略与研究主任。
娜兹说：“我访问过几百家小店的老板，但亲自创业的感觉截然不同。我希望能有这样一个体验和学习机会，所以没顾虑太多就开始了。我想考验自己的创意和想象，很感恩家人非常支持和帮助我。”
为何选在湿巴刹开店？原来是她为了帮助想做生意的朋友，在环境局网站找资料时，偶然发现住家附近的巴刹有个摊位空着，心血来潮决定投标，结果以不到1000元月租成功标到。她半打趣地说这家小店是“MBA in a box”（箱子里的工商管理硕士），因为打理店面让她获益匪浅，每天都在累积经商知识。
娜兹说：“巴刹其他老板都很热心，常常和我分享心得。”
节省开销减少压力
她听取同行建议，开销能省则省，起初连招牌都没有，家具和风扇也是一件件慢慢添购。她说：“生意上了轨道之后再花钱装修也不迟，开始时不要花这么多钱，就能更快达到收支平衡，压力也不会这么大。”
她认为湿巴刹非常适合孵化小生意，因为风险相对较低，不像在商场开店，至少要签下一两年租约，而且有强制性的营业时间。她也喜欢巴刹的氛围和人情味，摊主和顾客都会互相关照，随性聊天。让她欣慰的是，顾客会带着孩子和孙子一再光顾自己的小店，让她感觉大家都是这个社区的一分子。“我不想把湿巴刹理想化，但我们不应该低估湿巴刹里深厚的社交联系。”
娜兹每天亲力亲为打理店面，虽然工作时间不短还要包办大小事宜，她却非常享受与顾客及零食供应商的交流，最近更在店里办了聚会，让顾客和供应商见面、聊天。她说：“希望更多人会多来湿巴刹，有更多人考虑在这里创业。”
▲Global Village零食店
- 地址：荷兰村巴刹#01-33
- 营业时间：星期二、三上午9时至傍晚5时；星期四至六至晚上7时；星期一、日至下午1时
- 网店：hitpay.shop/global-vill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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