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随着岁数增加,人会渐渐懒得与人应酬交际。近些年我惊觉自己的言行越来越符合这个“症状”,平日宁可宅在家里静静看书,也不想外出社交。不过上周六(6月13日)有朋友邀约我出席一个饭局,我却二话不说马上答应了。
原因无他,这个饭局很有特色,除了是设宴于香港故宫博物馆里头的一家餐厅,整套筵席的每道菜肴皆对应一项香港非物质文化遗产(简称非遗),非常有心思。
譬如,开席头盘的香茜鱼肉烧卖、麻辣鸡肉烧卖,是依托香港传统的蒸笼技艺制作;客家茶粿、潮州榚点和马拉糕作为甜品,背后隐藏的也是浓厚的香港本土老味道,每一口都是传承。
至于压轴的主菜阵容,更是惊喜满满,集齐了香港食物经典风味。例如看似寻常的浓汤鸡汤云吞,是刻在香港人DNA里的非遗手艺。另一菜式片皮鸭本身是京菜,中间夹了一小块醃萝卜,展现广式醃菜制作技艺,也令这道菜变得趣味盎然。
这场宴会的主办单位之一是我朋友工作的京港学术交流中心。该中心当天与其他机构在香港故宫博物馆举办高峰会,邀请中国大陆和港澳一些非遗保育学者及传承人,共同探讨香港非遗的保育、传承与发展。到了晚上,主办方又举行一场别具匠心的“非遗雅宴”,宴请200多人,希望透过日常饮食中的非遗元素,展现香港独有的文化魅力。
不得不说,这场宴会颇为成功,既还原了老香港筵席风味,也透过一顿饭展示十余项饮食类非遗,让嘉宾品尝美之余,认识到香港本土饮食文化的传承价值。现场食客在宴会后都纷纷点赞,直呼通过这顿舌尖上的香港非遗特色筵席涨了知识。
香港社会长期崇洋抑中,弥漫着一股唯西方为先的心态,许多人尤其是年轻一代并不太了解香港独有的本土文化。港府为了推动保育及传承非遗,在2014年公布香港首份“非遗”清单,迄今已经涵盖507个项目。去年6月,当局又首次举办“非遗月”,推广非遗节庆与手艺。
港府今年6月再接再厉,举办第二届“非遗月”,包括和京港学术交流中心等伙伴合作,在全港各地举办数十场非遗表演和考察活动,涵盖逾100个非遗项目,让公众亲身感受香港非遗的文化内涵。
近些年中国国力强大,文化自信度随之提高。北京当局2017年设立“文化和自然遗产日”,在每年6月第二个星期六,动员全社会关注和守护文物、非物质文化遗产,推动可持续传承发展。港府的做法显然是响应北京的号召,希望建立一个常态化的年度非遗推广机制。
具体而言,香港早年是渔农并存聚落,兼具渔港与围村双重印记,非遗也分为两大脉络:前者包含天后信仰、渔船开光、虾酱咸鱼腌制、避风塘饮食;后者则是香港极具代表性的本土标志,历经百年城市发展,仍然保留淳朴的乡邻文化,成为香港珍贵的本土文化资源。
从历史发展来看,香港文化根基扎根岭南地区,广府文化是香港非遗的主体,粤剧、戏棚扎作、长洲太平清醮、大坑舞火龙、腊味腌制等,都是标志性的广府传统。
同时,数百年的移民潮也给香港带来各族群习俗:潮汕盂兰胜会、潮式饼食工艺舞扎根市区;海陆丰福佬系天后巡游、神功戏常年在地区上演,世代相传。在香港这个弹丸都市,容纳着多支南方民系传承,各族群文化共生共存,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值得一提的是,香港开埠百年,中西交融,不少传统技艺、习俗在长期华洋共处的生活环境也慢慢演化,形成了独一无二的港式混血非遗。例如,港式奶茶就揉合了中式手艺与英式饮食习惯;凉茶配方则调适都市作息体质,变成上班族常备养生方式。工艺方面,戏棚牌楼扎作除了中式雕花传统技艺,也吸纳外来美学,经常加入欧式线条与霓虹灯饰。
香港在三年冠病疫情过后,单纯购物的竞争力急剧下滑,急需多元化旅游吸引力。香港非遗植根岭南,但承载百多年变迁,有别于中国大陆其他城市,当局若能成功推动非遗保育,除了可以配合国策,也有助吸引深度文化游客。
事实上,香港不同于中国大陆,非遗传承以民间为主要载体。长洲抢包山、大坑舞火龙由乡团自筹资金、搭建场地;各区盂兰胜会、天后诞全靠宗亲会和社团合力张罗。当局应该鼓励民间以生活化的方式多向国际社会讲述香港非遗故事,打造中华文化输出国际的一道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