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行与学院派,许多时候是“文人相轻”的对抗状态。流行常挑战学院,如同草根挑战权威。和电影一样,音乐是艺术也是产业。要像奥斯卡把艺术与票房平衡得那么好不容易。在电影发祥地,法国康城影展显然更偏重艺术,轻视票房。去年金曲奖30大寿,天王天后轮番登台,今年就陷入定位窘境,它到底是革命者,还是被人革了命?

金曲奖曾和格莱美奖一样,反应的是时代。90年代歌王歌后,陈淑桦、张信哲,00年后的周杰伦、孙燕姿这些名字,反映着那个时代。但金曲奖过去几年已经发生质变,不再像格莱美,更像一张文青推荐歌单。对比以精彩、多元片单屹立不倒的欧洲三大影展,都不限语种,虽然题材小众,不以票房论英雄,但全球小众加起来力量不可忽视。金曲奖却是内容不够,摆出态度来凑数,也是今年尴尬之所在。

美国独立和法国大革命之前,巴赫、海顿、莫扎特等音乐巨匠以假发示人,这些学院派音乐家与王公贵族为伍,假发代表秩序,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当时的欧洲学院派,不仅音乐,包括绘画、雕塑、建筑等艺术都以远离平民审美为傲。今天的金曲奖,远离了平民审美。

《飞鸟和蝉》最红华语歌

50年代的美国,摇滚作为新流派迅速风靡全球,畅销成为对作品和作者的极大认可。Robert Venturi(罗伯特文丘里)的著作《向拉斯维加斯学习》引起轰动,他呼吁艺术家要和群众对话,接受群众的兴趣和价值观。到如今,实用艺术充斥着生活的方方面面,Muji的加湿器,宜家的家具,排队都抢不到的iPhone,任然的《飞鸟和蝉》在音乐平台蝉联数周冠军……金曲奖之选,并非群众之选。

网络歌手任然2017年以《空空如也》崭露头角,今年7月她发表新歌《飞鸟和蝉》,掀起翻唱热潮,马来西亚电音公主蔡恩雨翻唱版本在YouTube点击率破600万,本地艺人文慧如、Ben Hum等也跟进,俨然不跟就不时髦。这首歌打败长期在本地霸榜的周杰伦、周兴哲等,蝉联最红华语歌曲,与BlackPink、Shawn Mendes、Justin Bieber等巨星的歌曲齐名,成了华语歌代表。

第31届金曲奖落幕后,讨论最多的就是金曲奖的方向问题,委婉的说法就是:金曲奖流行音乐类得奖作品并不流行。过去一周读了许多评论文章,关于小众、大众、主流、非主流的辩论,苦大仇深。直到读到《三联生活周刊》的评论《我们为什么不爱看金曲奖了?》,让我噗嗤一声笑了,作为媒体工作者,有时读到中国大陆这种直白笔触觉得很妙。想起鲁迅笔下的 《孔乙己》,普通人叫偷,读书人叫窃;想起《皇帝的新衣》揭穿皇帝全裸的小孩。讨论金曲奖方向,先得承认金曲奖不流行。“流行”这个词的定义,字典已经阐释清楚,除非先改字典。

截稿前我查了一下,新加坡数位榜是否因为金曲奖而让一些得奖歌曲点击率上升,Spotify新加坡除了《飞鸟和蝉》维持华语冠军,BlackPink新专辑全碟空降前20,前10占7首,前50没有一首是经金曲奖肯定的。

金曲奖与流行的巨大鸿沟,理想与现实的巨大差异,评审团奋力“挽救”大众的耳朵,大众却“自甘堕落”继续听《飞鸟和蝉》。评选流行音乐的奖项,不流行,怎么办?谁要救谁?

(作者是UFM100.3副音乐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