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国际艺术节秉持着对本土艺术的关注与扶持，近三成的节目为台湾节目，从戏剧、舞蹈到音乐，体现出台湾表演艺术的强大活力。

当艺术节作为城市的文化名片已蔚为潮流，如何寻找自身定位和核心价值，恐怕是一道要不断去寻找答案的命题。

刚刚落幕的台湾国际艺术节TIFA今年迈入第10年，在历史更为悠久，招牌更为响亮的“前辈”国际艺术节面前，一个只有10岁的艺术节，无疑只是名小学生。但这不妨碍它的精彩。只要眼光够远，品味够高，胆识够大，一个有前瞻性的艺术节未尝不能另辟新局。

一叶知秋，从TIFA今年祭出的“精彩10光”大菜，能一窥其艺术策展的力道。20套节目，47场演出，从皮娜鲍什（Pina Bausch）的经典代表作《康乃馨》到开创全新演出想象空间的《断舍离的物件习题》，取材先秦古籍《山海经》的《蓬莱》，充满奇幻和创意图像的《马戏暗影》，崭新体验的《机器人情歌》，以及劳伦斯奥利弗奖得奖舞作《爱与痛的练习曲》等，跨界创新、前卫实验、经典主流兼容，当中既有表演艺术之多元面相，又有全球当代艺术的实践和趋势。

台湾节目占三成

其中最让人印象深刻，也是TIFA最鲜明的身份，是它对台湾本土艺术的关注与扶持。20套节目里，有七套是台湾节目，占了近三成，从戏剧、舞蹈到音乐，体现出台湾表演艺术的强大活力。

我赶上的台北周末，上演的正巧都是台湾作品，由“三个人”策划演出的3x3计划《异常反响》，台湾剧场中生代代表人物王嘉明编导的舞台剧《亲爱的人生》和台北爱乐室内合唱团的视觉合唱剧场《四季·台湾》。

3x3计划《异常反响》是台湾新生代音乐家为传统乐器谱上的新乐章。“三个人”就只是三个人，以古筝、中阮、笛箫登场，简朴的编制，却爆发出异常大的能量。整场音乐会基本上是对于声响的一次奇想，传统乐器在“三个人”手里， 有了炫技般的飞跃，让人惊讶于传统乐器竟能有如此丰沛的表现力。

音乐会上半场是“三个人”的自创作品锦集，展现了“三个人”既能演又能写的出众才艺，中阮演奏家潘宜彤的《浸墨》尤其能体现“三个人”那种以当代思维重塑传统音乐的清新风格。下半场邀请台湾三名80后作曲家各写一曲，曲风大胆多元，让观众在错位和变异中经历听觉的震撼。

王嘉明率领其“莎士比亚的妹妹们的剧团”呈献的《亲爱的人生》，把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爱丽丝门罗（Alice Munro）的同名小说改编成一场正在上演的生活的日常，四个小短篇各自独立又彼此呼应，既亲密，又疏离；既真实，又虚幻，用状似云淡风轻的口吻，铺陈人生无以名状的暧昧、欲念、纠结和荒诞。

刚在今年华艺节携剧团和作品《血与玫瑰乐队》在滨海艺术中心演出的王嘉明，完成了对莎士比亚的解构和重构后，这次将“短篇”的概念放入剧场，在思考“短篇”在整个剧场时空的角色时，也在思考人生的种种面向。他的戏，因此须要慢嚼，越嚼越耐人寻味。

由古育仲指挥的台北爱乐室内合唱团，是台湾数一数二的合唱团，演出以“视觉合唱剧场”的形式，结合了影像、舞台和灯光设计，并由12位作曲家通过节令、庆典、地物、风貌等方式来感受台湾，观察台湾，认识台湾，因而激荡出12首迥然不同的，属于台湾的全新合唱曲。

台北爱乐室内合唱团的演唱实力无须赘言，但作为“视觉合唱剧场”，它充其量只做到了多媒体的呈现。毕竟合唱作为一种表演形式，要做到视觉化、剧场化，这当中又必须有机结合并不容易，但却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领域。

挑战观众既定艺术体验

纵观这三套节目，其实都有相同的特点——在大众与前卫的交界和传统与创新的边缘如鱼得水。这很能体现TIFA的定位和角色：大众的需要要照顾，但更志在用养分喂观众。TIFA因此不乏熟悉的名团，但在熟悉之中，总掺和点“陌生感”，让观众觉得些微的不舒服，以挑战他们既定的艺术体验和感官习惯。

TIFA的艺术总监李惠美在台湾两厅院（国家戏剧院和国家音乐厅）工作30多年，做过前台、票务、舞台总监、节目经理，先后执行策划过4000多场节目，算得上是台湾最资深的表演艺术策展人。她很清楚自己任内的大方向，希望TIFA能打破艺术节只带主流节目的概念，给观众引荐不一样的艺术家，不熟悉的表演艺术形态，打开台湾艺术家的创作视野。

“TIFA要扮演的是补位的角色。”李惠美说：“民间有能力做的，TIFA没必要去跟风；但一些比较晦涩、抽象、难入门，利润不大，民间不太做也不会做的节目，TIFA应该当仁不让，以便让台湾的表演生态更多元，更丰富。”

换言之，TIFA在节目的引进上，虽买入后市看好的蓝筹股，但更重要的是把资源投放在潜力股，做一些特别的、观众平时没什么机会欣赏到的节目。与此同时，TIFA两年前也开始思考能为台湾艺术团体和艺术家做点什么，通过提供他们资源和平台，慢慢把他们“养”起来，直到足够壮大后，再经由TIFA这个台湾的文化橱窗输送出去，与世界接轨。

走主流没有什么不好，但对TIFA来说，小而美又有特点，才是它的那杯茶。

“三个人”不在艺术上妥协

要特别介绍一下“三个人”这支室内乐团。首先，他们的个人演奏技巧出类拔萃；第二，他们很有才华，个个都是独当一面的作曲家；第三，他们的音乐理念清晰，曲风多样。

成立于2013年，“三个人”由古筝音乐家郭岷勤、中阮音乐家潘宜彤和笛箫音乐家任重组成，他们同为台南艺术大学同学，三个志同道合的年青人，毕业后为了寻找属于自己的声音，开始了“三个人”的征途。他们都是80后的一代，观念比较开放，不满足于只是演奏学院派的东西，而想用当代思维去呈现华乐的古典底蕴。

任重说：“各种曲风我们都愿意尝试，但坚持一定要用纯华乐器，而且不能在艺术上妥协，沦为为商演助兴的乐团。”

因同类编制的现成曲目匮缺，“三个人”除了自己创作，也大量委约新作品，至今能随手拿出的累积曲目有40首之多，作品类型横跨多种曲风，一方面要做到传承，即在古典作品上改编再创；一方面又要能够跨界，和其他乐种或艺术形式接轨；再者，就是拥抱当代，以激荡出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灵魂的回响。

可以这么说，“三个人”代表的，就是台湾新生代的声音。

（照片由台湾国际艺术节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