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创新与开拓精神,成为中国新主流。边陲城市新疆界,成为政治经济的新境界,刺激全国向上提升。

这也许是中国历史的意外。1992年,邓小平“南巡”至深圳时,他目睹的深圳还只是一个简陋、粗粝的城市,是一个香港人购买“假货”、翻版录像带、按摩、嫖妓的龙蛇混杂之地。香港人看深圳,都是从一个俯视的角度,看一个落后的穷亲戚。但25年后,这个穷亲戚已经跃升为高新科技首都,汇聚全球精英,创造比香港更多的GDP。香港人看深圳,再也不能俯视,而是要面对一个焕然一新的“老表”。

这也因为深圳成为中国的新疆界。当年的海滨小城,由于地缘上与香港的关系,耳濡目染,不仅有一种“敢为天下先”的精神,更有一种“不信邪”的傻劲。它是一个地理上的边陲之地,远离中原与京华权力核心,探索一套新的游戏规则。

这正是中国进入企业起飞的世纪。长期以来的意识形态的统治方式,再也不管用。很多在“北上广”感到幻灭的理想主义者,都跑到深圳来创业,寻找新的机会。他们不再沉迷于主义之争,而是要在商业与创新的天地,展现长才。

这也成为深圳民营企业蓬勃发展的底色。它们不再受制于国企官僚系统的论资排辈,也不再被官场的权力倾轧所束缚。他们自己投身在一个美丽的新世界中,要发现自己的最新实力与定位。而90年代之初,全球权力关系出现巨变,全球化推动资金、人才与技术的自由流动,而深圳在这过程中,发挥它在产业链的重要作用。

美国开发西部的过程 建立了美国的国家性格

从历史的长河来看,这恰恰是美国历史中所强调的“疆界理论”(Frontier Theory),在地理上新的疆界拓展中,开创了权力核心与文化核心所没有的创新力量,反过来成为整个国家的心理动力。这是美国史家唐纳(Frederick Jackson Turner)的重要理论,解释美国开发西部的过程,建立了美国的国家性格,与欧洲的文化传统迥然不同。

如今深圳的创新与开拓精神,也彰显“疆界理论”的特色。深圳与“北上广”的发展轨迹不同,它的民间社会越来越成熟,民企的巨大力量成为城市的主流。腾讯的最新市值胜过了中国工商银行等国企,大疆成为全球最大的无人机公司,而华为不但压倒了美国的对手思科(Cisco),也挑战iPhone与三星,争取成为世界手机冠军。

民企的强大竞争力,刺激公权力重视“良好管治”。深圳与整个珠三角的基建,都为经济勇猛发展作出铺垫。这是良好管治的开始,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深圳历届领导都面对民间要求创新的压力,也面对隔邻香港“示范效应”的冲击,不断会被问到“香港可以,为何深圳不可以”。

正是这样的政治张力,使深圳的发展更有独特的动力。深圳人不会排外,因为绝大部分的人都是来自外地,没有包袱,也没有地域的歧视。深圳的创新与开拓精神,成为中国的新主流。边陲的城市的新疆界,成为政治经济的新境界,刺激全国不断向上提升。

(作者为亚洲周刊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