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矛盾一体两面,辩证发展。他说“勃起台湾,挺进大陆,威而刚世界”,在矛盾中发现统一,也发现统一中国的未来。

他不断颠覆刻板印象,也不断颠覆自己,让他的敌人与朋友措手不及。他笑嘻嘻的脸孔,不仅写上他的不羁与幽默,也写上了他不断寻求突破的倾向。

很多人都以为他是反蒋的先锋,对蒋氏父子的批判不遗余力,揭露他们的不堪。但他却在有生之年与蒋介石的忠实追随者、深蓝的军方前将领许历农等人一笑泯恩仇。因为历尽劫波,他们都是中华民族主义者,都期盼中国统一。

这也使得台湾的绿营步伐大乱。总统蔡英文在他死后大力颂扬他,文化部长郑丽君说总统会颁发褒扬令给他,因为他是去蒋化的先锋。但这也是历史的误会,因为这位反蒋分子也是反对台独的大将,对台独的政治路线嗤之以鼻,尤其对台独仰仗美国日本,更是口诛笔伐,绝不客气。

他一生和很多名人打过官司,写了很多文章骂人,又和很多朋友、情人翻脸,似乎性格刻薄寡恩,刁钻难搞,但和他交往的人,无论是工作上的伙伴还是司机与餐厅的服务员,都会感受到他的温润、和蔼与体贴,完全没有架子。负面与正面的形象落差之大,令人难以置信。

在60年代,他曾经是“全盘西化”的旗手,鼓吹要吸收西方的优点,就避免不了西方的梅毒,掀起了激烈的辩论。但骨子里他研究国学很深,用力之勤,别有洞见,写出《要把金针度与人》的作品,详细介绍中华古籍,功力深厚。

也就是这样的一位“西化大少”,其实从来没有到过西方。但他却比很多留学西方的博士更熟悉西方的典籍,更可以用西学利刃来割开那些“食洋不化”的学阀面具。

他看来天不怕、地不怕,是敢于挑战强权的勇士,但他却长期以来不敢坐飞机,怕飞机“很容易掉下去”。进入21世纪,他冲破自己“害怕飞行”的心魔,但仍然避免和家人坐在同一班飞机,以免在空难中面对“灭门之祸”。

他是北方人的血性汉子,做事大大咧咧,很有燕赵豪迈之气,似乎是粗线条作风,不拘一格。但他整理资料,收拾家务,却如江南文士那样细腻,亲力亲为,家里与书房都是条理分明,一尘不染。他待人接物,也是非常细致,面面俱到,非常重视细节,也非常准时。

他就是这样一位矛盾的综合体,一体两面,辩证地存在,也辩证地发展。他不会让自己停滞,将自己的寿命瞄准在100岁,要胜过他活到90多岁的母亲,要在80岁之后还要出版更多的作品。他最后没有战胜死神,壮志未酬,但他却战胜了那些看扁中华民族的势力,让他们在中国未来的预测上看走了眼。

他形象而又顽皮地评说两岸关系,说要“勃起台湾,挺进大陆,威而刚世界”。因为他相信自己在台湾厚积薄发的文化力,会改变中华民族的未来。他曾经少年时期在北平看过日本皇军的战马在街头驰骋,如今终于在死前看到中国超越前进的后发优势。他是在矛盾中发现统一,也发现统一中国的未来。

(作者为亚洲周刊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