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经济论坛，明年将从瑞士达沃斯改在新加坡举行，这给我国冠病疫情管控能力，盖下信心的印章；论坛创始人施瓦布教授夫妇，日前到本地古楼画室看望论坛水晶奖得主，老友陈瑞献，在这特殊时刻，彼此问候，也为这源自达沃斯的友爱盖了一个难得的印信。
2021年5月的世界经济论坛（World Economic Forum），将从瑞士的滑雪胜地达沃斯（Davos），移来赤道边上的花园岛国新加坡举行。这将是论坛自1971年创立以来，第二次改往他地举办。第一次是在2002年，即在这前一年美国发生九一一恐袭之后，选在纽约办大会，以彰显各国团结之心；这一届，选在新加坡，将是世界各国政府、商业和公民社会领导人首次聚首商议冠病与全球复苏议题。
最新一期的“TIME”杂志封面，红框白底，在2020黑体字上打个大红叉，之下为小字“The Worst Year Ever ”，评定2020年为“史上最糟糕的一年”。卫生部长颜金勇形容当下全球疫情“四面楚歌”，新加坡抗疫“步步为营“。在我国宣布阻断措施将进入第三阶段的一个星期前，世界经济论坛宣布将移师狮城，这新闻令人振奋，这给予新加坡抗疫和管控能力，盖下信心印章。笔者曾以《联合早报》记者身份，到过达沃斯采访，那是个集世界政治、工商、学术和文化等领域翘楚，每年一度聚首之盛会。
那是2003年，我前往达沃斯，主要是那一年，论坛特设的水晶奖，颁发给新加坡的陈瑞献，一个来自东方小国的艺术家，现场来宾在六日会期内，在主会场可以欣赏这个岛国艺术家的作品。另二位得奖者是英国著名演员朱莉娅·奥蒙德，及纽约大都会交响乐团音乐总监乐文。
采访之余，我穿梭于各个会场之间，感受气氛，吸收能量。诸多世界级的脸孔如克林顿、索罗斯、盖茨，不时从身边走过，可没见到有人摆出名人出访的阵仗。在聆听了严格的演讲之余，个别文化节目也琳琅满目，比如，与会者可以选择到音乐厅欣赏乐文指挥交响乐，小室聆听美国诗人洛桑朗诵，也可以出席水晶奖得主巴西文学大师保罗·科尔贺和美国作家、诺贝尔和平奖得主维瑟教授和波兰第一夫人一起谈论“文学能促进了解吗？”的讲座。陈瑞献则以中华毛笔，现场创作两幅六尺作品：一为草书《创造文论》，另为大写意《白色达沃斯》山水，并以英语、法语和中文和观众交流。
大会结束后，我和瑞献于隔晨到苏黎世火车站，与从巴黎专程开车来接我们的好友庄布忠会合，即兼程开往法国香槟小镇兰斯，以便隔天晚上出席布忠在一家米其林三星餐馆为好友摆设的庆祝盛宴。在往兰斯半途中，经是午后，我们先入住一家民宅旅舍稍歇，此时正值农历新年，这是我平生第一次不在家与家人守岁，打了电话后心里生了些许戚戚。躺在床上，把天窗打开，漫天星斗，耀目非常，联想起梵高的星空，整理思绪，想到瑞献上台领奖时那一简短、充满哲思的“白光与彩虹”的受奖词，那一刻他在距离新加坡遥远的雪山上，让来自世界各地的与会者看到新加坡，文化的新加坡。当年李显龙以副总理身份也出席了年会，在得知一位新加坡人得到如此崇高的奖项后，也与夫人何晶在下榻的酒店，接见了瑞献，给予祝贺。
对雪陌生好奇，在达沃斯我早起散步，雪花，落在帽子上、身上、鞋子上，在晨光里散放晶莹，而水晶奖奖座，用一块得自瑞士山上的天然水晶嵌在黑色三角形金属平板上，所以每一个奖座，造型各有分别，象征着人类之共通性，亦兼具殊异特点。是夜在兰斯，回味白天参观昔日法国国王加冕之所的圣母大教堂。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教堂整修，邀请居法的俄国艺术大师夏戈绘制七彩玻璃窗，将之与教堂栩栩如生的雕塑《微笑的天使》两相照看，祈愿人类乘上心灵的翅膀，自由、和平飞翔。陈瑞献从小岛走向世界，每每单枪匹马扛着文化的国旗，征程是孤寂的，但艺术家创作的道途，恒是乐观地引领观者寻找真我的钻石，我写下了一首贺诗《钻石》：艺术 / 把一个小岛 / 变成洲陆 // 像一片雪花 / 开在镜面上 / 化成七彩的钻石。
18年后的今天，我经已自新闻线上退休。翻阅报章，世界经济论坛年会将在新加坡举行的新闻，对新加坡重要，对艺术家也别具意义，也勾起我个人的若干回忆。给瑞献打电话，方知三天前（12月11日），世界经济论坛创始人和执行董事长克劳斯·施瓦布教授（Prof Klaus Schwab）夫妇，趁来新加坡之便，特地到古楼画室探望老友。
这是何等的友谊，一位长者的对艺术家何等的敬重。犹记得当年大会闭幕后当晚，瑞献、我和友人在一家小餐馆餐叙，巧遇施瓦布夫妇。施瓦布从座位过来与瑞献交谈，有人来插话，被施教授制止，他说“抱歉，我正与这位重要的艺术家谈话”。旁观的我，对教授对艺术家执礼至殷的行止深为动容。之后，瑞献回报以礼，说这甚至不是华人习俗，只是发自个人内心超越一切的盛情，请教授和夫人接受他的回请。“回请”即是付账。施瓦布爽快大方地接受：“我无法回拒。”
世界经济论坛组织总部设在日内瓦，其缘起于半世纪前，年轻的大学教授施瓦布为了实现汇合执世界工商业牛耳的群英于一堂，共议世界面对的议题，为世界谋福祉的理念，创办了论坛，从最初的数十人逐渐发展成世界级盛会。1995年，施瓦布接受挚友英国小提琴大师梅纽因的 “惟有文化领头，才能走更远” 的建言，设立水晶奖，颁给世界各地杰出的艺术文化领袖，表扬他们的艺术创作和识见，启发世人相互包容，推动世界的可持续发展。
笔者上一回见到施氏夫妇，是2016年中，夫妇俩过境新加坡，到陈瑞献艺术馆参观。当时他的新著《第四次工业革命》出版，中译本甫出炉，时在《新明日报》任职的我，把交谈写成一文发表报上。世界经济论坛在世界各地设有代表处，亚洲是设在北京和东京，常年分别在各地举行活动。同年11月，达沃斯论坛与日本政府合作，首次在京都妙心寺退藏院举行文化峰会，瑞献以水晶奖得主身份，应邀在妙心寺演讲《坐禅永久》，在现场挥毫作《临济禅师像》，并到东京参与活动。
疫情期间，82岁的施氏在为事务奔忙的同时，亲到画室会晤老友，互相问安，欣赏老友一系列秘不示人的新作，并共进午餐。77岁的陈瑞献过去三年多来，投很大时间和精力在福建漳州七首岩寺艺术群的创作，阻断措施期间，本来隐居的他更居家深隐，创作不断。他为我的新书《太阳正走过半个下午》特绘封面，也只能以手机摄图传输。画幅《石榴微笑》，一颗石榴，这颗原产于古波斯的“太阳圣树”，应是普照大地太阳神的化身。值此冠病病毒肆虐期间，人心得自照而亮，自制节制才是彼此扶持。世间无常，是喜是悲，必然会过去，如今世界周遭遍布乌云，吾人微笑以对，寄以祝福。
笔者的新书面世时，阻断措施略为松绑，瑞献回返古楼画室，我到他画室，看到一幅大油画《方广华严》，画面空间深邃，累累石榴花果丰盈，互相连接、互动、唱合，构成绵密的网络，是瑞献身为一个达沃斯人，对达沃斯主张全人类命运之间应有的连通，多边主义的必然以及整个全球化理念的表达。这画诞生于瘟疫蔓延时，意义非比寻常，秉持华严经的“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的理念，借喻石榴之多子，一而多元之大同观，人类当前只有多元而一，才有望克难时艰。比如画面上左上角飞逸而出的一对青鸟，我故作解人：世界再糟透，天空总会飘浮慈悲的云朵。世界经济论坛若如愿落实在新加坡举行，必让世人重新把目光焦点投射在这个信奉多元而一的信念的岛国身上，信念进而为心念。
瑞献告知，客人一踏入画室，也立刻为《方广华严》这张新作所呈现的华丽和大同观所深深吸引，我想施瓦布教授和夫人一定有另一番感受和见解。而在这个特殊时刻，千里远来的教授夫妇亲到古楼画室看望艺术家老友，彼此关候，惺惺相惜，也为这源自达沃斯的友爱盖了一个难得的印信：18年来其情如水晶，清莹灿放，闪烁动人。
（作者是本地作家／前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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