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病疫情带给艺术界的伤痕,短时间难以平复。疫情下,人们需要精神食粮,这也是许多艺术工作者带来“义演”的动力所在。不过,来到生存问题,线上的筹款、任意付费等,都只是缓兵之计,网上艺术表演能走多远,仍是未知数。

失去现场的表演舞台,对于艺术从业者和观众来说,都是莫大的损失。这是冠病疫情带给艺术界的伤痕,恐怕短时间内难以平复。

让表演艺术走上网络,可以说是一次崎岖不平的爬坡。目前大多数在网上发布的艺术表演都是免费节目,由艺术家个别在家中录制、串接,挑战重重。如何在网上留住观众的同时维持生计,这成为艺术从业者心头悬着的大石。

准备在6月26日推出售票直播演出《万礼工兵营谋杀案》(Murder At Mandai Camp)的视现剧场(Sight Lines Productions)选择求变。视现剧场由周昌陞等人创办,这次他们融入推理、悬疑、虚拟环境和视讯互动等元素把剧场带上网络,希望召唤观众买票进场。

该剧符合悬疑探案片的架构,编剧是本地著名剧作家张子健,以一名军人在军训时的死因展开,观众将透过Zoom视讯软件来“探案”,审视不同角色的说词,收集证据,沉浸在剧组所设计、渲染的诡异氛围里,根据剧情判断谁是凶手。

演出本来是为黑箱剧场设计的现场演出,但由于疫情不得不改头换面。周昌陞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说:“我们须要蜕变、转舵,因为我们面对的现状是,一切都不再像过去一样。”疫情让许多艺术团体纷纷推出免费网上节目,他担心这不是长久之计,如果让观众养成愿意付费观看网上演出的习惯,这才能支持艺术工作者走更长远的路。

售票渠道不再是难题

在此之前,网上演出缺少付费渠道,因此很难向观众售票。不过近日,售票网站Sistic推出支持线上演出的售票平台Sistic Live,付费方式就包括常规票价、任意付费(pay as you wish),以及捐款、小费等,鼓励人们根据自己的消费能力来消费,支持艺术工作者继续创作。

Sistic执行总监欧汉杰受访说,售票平台和艺术工作者唇亡齿寒,艺术节目需要更多的盈利渠道。“到今年1月底,我们已经有150个艺术节目,受冠病疫情影响被取消……我们正和本地艺术团体接洽,让他们知道制作线上节目有哪些盈利途径,谁是他们的观众等,帮助他们理解手头上的数据。”

在拥有稳定网速的前提下,制作网上直播节目的技术门槛并不高,Sistic也提供软件支持,协助没有直播经验的艺术家上线演出。

Sistic将推出全新的手机应用,人们可以直接在手机上购买线上演出的门票。节目可以通过手机、电脑或电视观看。除了直播表演艺术之外,Sistic考虑纳入更多元的节目,包括电竞直播、云端DJ等。

欧汉杰说:“其他国家也能看到类似网上售票节目,相信接下来观众会逐渐适应在网上买票观看演出,找到他们愿意付费的内容。不仅是本地的演出,国外的艺术团体也能通过这个平台,把作品带给本地观众。”

“现场+网络”是新方向

观众是否愿意为线上艺术买单,考验的是演出的质量。然而,大部分的线上直播演出形式趋同,舞台上的多维度表演,被“降纬”至一个个小窗口,表演能否打动屏幕前的观众,还是一个问号。

剧院和音乐厅等艺术空间,在第一阶段解封期内还无法向观众开放。不过,随着艺文活动的逐渐复苏,表演艺术节目采取“现场+网络”的呈现方式,或许是一条可行的途径,这需要艺术家对网络平台有所认识和学习。

新典现代舞蹈团艺术总监刘美玉受访说,刚开始他们谈起节目数码化,并不觉得困难,可是当编舞和镜头碰撞在一起,整个构思和结构不得不改变。为了把舞蹈融入镜头语言,刘美玉等人正在上课学习,同时也鼓励团员们各自在家中尝试录制线上表演。

“我认为,现在我们还没走到售票直播演出这一步。相比之下,预录节目会更容易实现。”刘美玉说,舞蹈和其他艺术形式不同,这是一个以身体为载体的艺术,录制演出需要更细腻的镜头画面和角度,把每一处身体的力量和表情带给观众。

新典已经向国家艺术理事会申请数码化提升基金(Digitalisation Fund),充作新节目的制作费。除了制作线上节目,新典也在5月推出线上舞蹈工作坊,利用Zoom视讯软件,让导师展开实时教学,一节课程收费10元,有10余学员报名。刘美玉坦承,网上的选择太多,大家又都在经济困难时期,举办工作坊和演出都不足以盈利。

另一方面,高质量线上演出的制作成本不比现场演出少,票价却卖不高。无论在国外或本地,线上演出的盈利力度目前都不理想。

周昌陞坦承,为了制作《万礼工兵营谋杀案》,他们无力动用大剧组,包括导演在内只有五人参与制作。虽然用Zoom制作,无须负担租用剧场的费用,但是制作预算有限,演员领的是低于市价的薪水,观众付15元的票价,也只能勉强抵消一些制作上的开销。“这对我们来说是一次试水,既然观众只能待在家中,那我们也应该随机应变。这并不代表我们要放弃剧场,那才是演员和观众共同呼吸的地方。这种拉锯总是有的,但我们必须现在做些什么。”

优质作品须在舞台诞生

为了支持艺术创作,政府正大力资助艺术家透过数码平台呈现作品。截至5月22日,国家艺术理事会已资助超过850个艺术团体与个人,以及60多个数码作品。基于这股推动力,各个艺术团体的社交平台比往年活跃不少。

新加坡华乐团和新加坡交响乐团陆续在各自平台上推出不少线上节目,累计超越百万点击量。滨海艺术中心也在Esplanade Offstage网站推出The Studios Online,从5月16日至6月12日,陆续上线八部剧场作品,其中两部是在疫情来袭前制作的新作品。

从比例上看,网上多数的艺术节目,其实都是往年的演出,原创、完整的新作较少。鼎艺团总经理吴欣慈受访说,过去几个月乐团制作不少免费线上节目,但大多数都是旨在振奋人心的音乐短片,原创作品还是须要在舞台上录制。

据了解,史丹福艺术中心的黑箱剧场已经获得许可,可以让艺术家租用录制节目。不过为了保持安全距离,黑箱内包括乐手和工作人员,只能容纳五人,以至很难完成专业的节目录制。

吴欣慈认为,制作线上内容是否可持续还有待观察,不过艺术工作者的确需要更多的盈利渠道,数码平台也可以和现场演出产生互补,让更多人认识到鼎艺团的音乐。

剧场作品数码化不等于变成电影

实践剧场艺术总监郭践红说,舞台不仅是创作空间,也是艺术工作者和观众交流情感的地方。“在网上肯定会失去人与人之间的直接交流。人们的确更容易通过网络观看我们的表演,但同样的,他们也可以选择随时离场。”

剧场作品的数码化不等于变成电影。郭践红在剧场拥有动员“海陆空”所有元素的自由,演员、布景和道具等可以充分地在这个空间里玩耍。但将这一切直播上网,需要很多磨合和实验。

郭践红认为,制作线上演出不仅是为了卖票,艺术工作者要从作品中提炼出价值。来临的7月,实践剧场将呈献一场售票线上艺术节,为此他们正在重新构思,并且向海外艺术家邀约合作。

接下来本地将陆续出现更多线上艺术节,包括新加坡国际艺术节的“SIFA v2.020”数码计划系列活动、新加坡文化遗产节,及数码版新加坡作家节等。

疫情下的人们需要精神食粮,这也是许多艺术工作者带来“义演”的动力所在。来到生存问题,线上的筹款、任意付费等都只是缓兵之计,网上艺术表演能走多远,仍是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