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做自由职业的，所以一直没有自己的办公室。写作或翻译时，我一般喜欢在咖啡店做。在新加坡，我几乎每天都去家旁边的咖啡店，而在上海，则常在大学餐厅里做功课。

我常去的大学餐厅旁有家小店。今年，小店老板娘开始带两个女儿去餐厅，她下班时三人一起回家。姐姐总是乖乖地做作业。妹妹还小，好像没作业。她每天吵姐姐，大声说：“做完了吗？可以玩游戏吗？”姐姐不理她，她就越来越大声。她家人好像习以为常，既不理她，也不教育她，让她小声点。但我可不习惯，每次听她那么大声说话或随便喊叫，我就想，这个小朋友真是烦人。

有一天，我听到妹妹跟姐姐说：“嘿！她是外国人，你知道吗？”

我学她家人，也不理她，继续做功课。

第二天，我又去那里做功课，翻译一篇文章。这个小朋友突然走过来，坐在我对面，看着我。我还是不理她。我不想引起她的好奇心。

过了几分钟，她大声问：“你是外国人吗？”

我平静地回答说：“你昨天不是跟姐姐说我是外国人吗？”

“是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问呢？”

她没反应，也不走，只是一直坐着看我。

过了一会儿，她又喊着问：“你是不是外国人？”

“你说呢？”

她提高了音量。“哎哟！告诉我啦！你到底是不是外国人？”

旁边的人都看着我们。我很不好意思，悄悄地跟小朋友说：“小声点说话行吗？”

她说：“快告诉我，你是不是老外？”

“老外是什么，你知道吗？”

“外国人。”

“外国人是什么，你知道吗？”

“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人。”

“你为什么以为我是外国人？“

“妈妈说你是外国人。”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问我呢？妈妈会跟你说谎吗？”

一听我这么说，她就走了。我很高兴，因为我觉得她有点不懂礼貌，很烦人，况且我也没时间理她。

过了大概半小时，她又过来，问我有没有巧克力给她吃。我说没有，然后说：“我很忙，你能跟姐姐去坐一会儿吗？”

她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第二天，我去餐厅前先去买了点东西，在超市里恰好看到那个小朋友。我急忙进去，不想让她看到我，因为我怕她会来吵我。我躲在店里时，就听她一直让爸爸买很多东西给她和姐姐吃。她爸爸都没什么反应，只“嗯嗯”，好像没听进去。

买完东西后，我去餐厅。那个小朋友静静地坐在一边吃她爸爸买的包子，好像很开心。我也很高兴，因为她吃的时候没注意到我进去。我心想最好是她不要理我，这样我能集中精神做功课。

但她吃得很快。吃完后又过来吵我。

“嘿！”

“B。”

“什么意思？”

“你叫我‘A’我叫你‘B’。”

“我没说A，我说嘿！”

“小朋友不应该这样叫大人啦。没大没小。”

她没反应。我继续做功课，不理她。

不久她又开始说话。“嘿！你看！我爸爸买了巧克力给我吃。买了两包，一包给我，一包给姐姐。”

“那很好，你去给姐姐一包吧。”

“她还没下学，我可以陪你。”

“不用啦。”

她并不领会我的暗示。

“等姐姐来，我给她一包，我们一起吃。”

我没回应她，以为我不搭理她，她就会走。

“嘿！爸爸经常买巧克力给我们吃。下次我叫他买三包，一包给你。”

我还是没回应她，因我实在无话可说，无计可施，只好收拾东西走人。

哎哟！这个小朋友真是烦死人！

（作者为美籍翻译家、诗人，1991年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