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真的小行星撞地球了,我认为只有两种人能活下来,一个是拥有滤霾肺的北京人,还有一个就是耐得住极端气候的南宁人。
在南宁迎接期末考。考试没准备好,但打道回府的行装全准备好了!我7月5日最后一门考试,11时30分结束,我订了12时45分回去(上海)的飞机票,我计划好了,无论结果如何,11时整,我准时交卷,然后离开这个神奇的城市!
我刚下了面条洗了碗,从开始做饭到打扫干净,我浑身湿透,不得已去洗了个澡——这里叫冲凉。就跟你夏天冲你家宠物那样地彼此欢畅!冲完了趁着凉意把头发吹干,头发干了,可是背又湿了!
我在是再去冲凉还是就此打住这个事上,犹豫不决。我看看阳台上挂得密密麻麻从八分干到半干到全湿的汗衫儿,决定凑合一下,就用人体烘干机把身上这套烘干吧!实在是没得换了。
在上海,六件T恤我就能度过整个夏天。而在南宁,这只是我一天的量。
刚到南宁的时候,我按上海的生活习惯,早起开窗透气,我惊讶地发现,外头没下雨,屋里在下雨!墙上地面上全是水珠,一不留神,能把穿拖鞋的自己滑倒!
我在朋友圈求助,搞不懂发生了什么状况,南宁朋友都贴:千万别开窗!!!
我说那透气怎么办啊?人需要新鲜空气啊!答:“你买个抽湿机。”因为一个抽湿机,我多出好多工作,一天要把抽湿机里的水倒两遍,每次几盆。南宁真是个水做的城市啊!
我回上海,我爹说,你身上有股馊味儿。我说我天天洗澡!我爹说,是衣服馊了。我说,我没办法,南宁衣服晒半个月都不干,每天凑合穿,就这味道。回来一咨询,南宁朋友又推荐:“你买烘干机!一次可以烘干5公斤!”
纳尼?!烘干机一台几千块!我买完怎么带回去?!南宁人一笑说,不用!就300!
我在网上一搜,就搜出这么个家伙。据说南宁人家家不可或缺。而这玩意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
烘干机嗡嗡作响,空调压缩机也嗡嗡。两年嗡得我产生幻觉,只有在南宁才体会到什么叫脑子进水,一边开着冷气,一边开着暖气,一边乘凉,一边烘干。
为学中医,我留在南宁。南宁是个特别容易得太阳病的城市。昨晚本来冷气温度开到24度很舒适,忽然来只蚊子咬得我不能入睡,打也打不到,一横心,把温度调到16度,裹着被子穿着袜子套着围脖,安然入睡,早上一出卧室门,感觉进入湿蒸房一样,一股热流扑面而来!前两天校长发一张照片,我问他,下雨了为何不避雨?浑身湿透?头发上都滴水。答曰,不是下雨,是出汗……领导们这么狼狈,怎么去开会?每个人见面都好像刚从浴缸里捞出来一样!
有人告诉我,南宁毁在南风上,有种气候叫“回南天”。其实,11月以后的南宁,日子很好过。我信了。
这个骗子!
我成年以后冬天第一次穿棉裤是在南宁!南宁!
南宁冬天都有十几度。这个十几度,太难熬了!没有人在十几度的冬天装暖气,可这里的十几度,冷得刺骨!下半身受寒流入侵,第一次感觉到宫寒!小肚子大腿冻得像冰棍!我在网上购蚕丝棉裤,卖家反复核对:“是南宁?是南宁?”
是南宁。是这个面条放在外面几天会长毛的南宁。是墙角的墙皮一直湿翻翘的南宁,是空气里都挤得出水的南宁,是衣服难拧的南宁,是一个床上要放四季被子从厚到薄堆一起的南宁,是满大街空气味道里飘着酸笋味的南宁。
如果有一天,真的小行星撞地球了,我认为只有两种人能活下来,一个是拥有滤霾肺的北京人,还有一个就是耐得住极端气候的南宁人。
佛祖和菩萨可以入地狱,但不来南宁。有语为证:南无阿弥陀佛。
我现在认为,这个南,就是南宁。
(作者为作家,著有《蜗居》《心术》等,来自中国安徽,1999年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