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是一个社会建构。每天之间没有气象差异。”
我今年没有在1231这一天做“年终报告”。我并不是特别忙,但总是要踮着脚等什么。这是这份工作的本质,也不能说好或者坏。
不过今年似乎已经做了几次“总结”,甚至不记得有几次,就觉得只有不断地往后看,不断地总结,才能发现一团混乱之中的规律,而不被时间带着走。整体“主题”(如果有)是“佛”。别人问我这个间隔年想做什么时,我总是回答我要“佛一下”,大致译为“buddha it down”,听起来很适合塞到一首廉价说唱里。但其实这可能不是我的选择,而是被迫如此。毕竟这就像是几年来我们都在学橘红粉红棕红的眼影怎么涂,结果2020年初世界嘿嘿笑着给了我们一盘荧光绿。
涂起来手法都差不多,但怎么看都不是原来那么回事儿。我们得让自己看到自己的另一部分,佛的、无聊的、跳脱的、无厘头的、“没追求的”。好像是一样的活法,又好像不太一样。
我觉得挺好的,所以我对自己说我选择看到这一部分,在我周围的树叶、沙滩、人、噪声、尘土中。我将永远看不到这一部分,如果我总想要一个“万物理论”;如果我只带脑子而不带身体出门;如果我像一个烤过了头的碱水结一样生硬绷紧地走路;如果我像一只张牙舞爪的仓鼠一样被困在“我应该”“我必须”“我需要”的跑步机上。
我看到了这个部分,并且开始明白“如果我不确定我真正想要什么,该怎么办?”,答案不仅简单,甚至很蠢很鸡汤。
你只须要看看自己。你的身体全是答案。
如果只能说一件关于2020的事,我会选这个。我在一个公益营里听到别人这样表达,但这并不是一个“啊哈我懂了”的时刻。事实上这个营感觉很像是那种“分享—哭泣—告别—在聊天群里发一些温暖的文字但很可能这辈子永远不会再见”的活动。对于某一个“概念”的了解很缓慢,就像一条面包浸在牛奶中,然后又慢慢地咕嘟嘟浮到水面。但在“概念”之前,我们早已有直觉和知觉:我在家里待了很久,不是因为我知道这“对我有好处”,而是因为我喜欢。我选择离开,我坚持以一种几乎歇斯底里的方式和他在一起,不是因为我知道这样没有任何问题,而是因为我想。
我希望继续重新连接到我的身体。里面有答案,或者说只是声音,真实的声音。也许有库切会告诉你“生活不是指日可待;你正处于生命中”,或者乔治奥威尔或特丽莎修女或林肯或任何“伟大”人物辅佐你。但你得自己亲手举起一片落叶,向那些指责、自嘲的怪物,然后看着它们像风中的沙子一样消失。你得摆脱对“签一笔单”的迷恋,才能让那个半透明、明亮、敏感但坚不可摧的小人物独立行走。
我希望你看到,这个小人物不是为“伟大的事物”而生:小鱼说,我要找海洋。大鱼说,你不是已经在海洋里了吗?小鱼说,不,这是水,不是海洋。
的确,我们都是推石头上山再看石头滚下来的人。你实现了一个目标,还有下一个目标;你获得了一个成功,而其他人会有更多成功让你艳羡,或自己有更多未完成的成功要“为之奋斗”,就像一个12岁小孩在一个特别阳光明媚的星期一晨会上大声宣誓那样,等待着“未来的美好生活”真正开始的那一天。我们为一些“大”“快乐”和“有意义”的东西蓄力。但是算了吧,在街角用打折促销的标牌杂耍不是很有趣吗?
我想看到并喜欢这个世界的局限性,不是“因为有局限性”而爱它,也不是“即使有局限性”也爱它,就是爱而已。为了这一刻和所爱之人在一起,哪怕下一秒就会变成横眉冷对的伤害,为了每一次战战兢兢的呼吸。
“在彼此相距至少六英尺的家中”,我们不须要有别的使命,除了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