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轨道下那一块方形的洋灰地,是我跑步的起点,也是终点。

从这里开展的椭圆形跑道,绕组屋一圈,为居民提供了健身的平台。

每当晨昏,这里总有几位年长者在长椅上闲聊,做些踢脚摔手的动作。他们散步,追逐玩乐的孙子,场上欢声笑语。我们彼此熟悉,平日相遇,双方都会高兴的摆手问候。

当时孩子才10岁,就读小学,长得稍胖。我意识到从小向他灌输健身意识的重要。好的生活与健康的体魄总是分不开的。每个周末黄昏,我会邀约他跑步。我想借此机会,培养他的毅力和纪律,促进父子间的感情。

一直以来,我将跑步视为一件轻松的事,无论炎阳阴雨都难不倒我。可是小胖子却视它为畏途。因此,邀他跑步还是有些困难。应着他的要求,我为他买了衬衫鞋子,备好一切。可在跑步的当儿,我还要三请四请的,他总是以肚子疼、功课多等各种令人喷饭的理由推辞。我威迫利诱,使尽手段,才见他慢条斯理地穿上跑步鞋。那种心理素质,仿佛已经决定他的进度,连妻看了也摇头。每一回,他都是跑三步停两步。我不时放慢脚步,训练员似地频频回望,喊着:“不要停,迈开脚步跟上!”以免距离落得太远,影响学习的士气。我甚至还让他一段距离,以显示父亲的仁慈和大方,为了见他进步,我时时当着妻面发出赞语,向他下战书,启动奖励制度,希望有一天他能超越我。

在长椅上闲聊的年长者,远远的就看到跑道上的父子,身影由小而大的出现在瞳孔。对于父亲的毅力,以及气喘吁吁的孩子不弃不离的努力,脸上常显露肯定的赞赏,甚至问我们:“已经跑了几圈?”或许父子的举止能令他们忆旧,联想起昔日在跑道上的健体和雄风,并自我陶醉一阵子。

跑步运动依旧在每个周末进行。值得庆幸的是小胖子与我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好,几乎到了无所不谈的地步,他能了解我的付出和爱心,不再把我视为“关公”,这该是亲子政策的成功。在跑步的过程中,我不时让步,紧紧跟在他的后头,让胜利激发他的战斗力。这一天放学后,他兴冲冲地告诉我:“体育老师夸我的体格好,长得结实高大。”渐渐地,我察觉邀约跑步的人已改成是他。我假装忙碌,要他找同学比试,他都向母亲投诉,母亲顿觉欣慰。他不再接受我的“礼让”,跑步的距离也越拉越近。斗转星移,我要再远远的超越他已是不可能,他的速度和体力,还引来空地上几位年长者的掌声。

那个黄昏,他向我挑战。一开始,我就感受到压力,跑步对我已不再轻松,不多久,就被他的爆发力追越,无论我如何使劲,都没能再创奇迹。我跑得气喘吁吁,他则时而放慢脚步,回头观望,或许是担心我追上,对落在后头的父亲虽是显示关心,却不曾掉以轻心。只听他大声的嚷嚷:Dad quickly, close up the gap。

原本坐在长椅上观战的年长者,有的已经坐上轮椅,由女佣推来,在这一集合场,安静地享受过境的风。花白的头发让人感叹岁月的不饶人,他们的眼神避开落败的我,苍老的脸孔向最先抵达的秉聪发出微笑,仿佛早已了解这一人生的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