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为了我们的下一代,就戒了吧!”未婚妻频频告诫。
“唔!”我点头:“让我抽完这最后一包!”
回忆当年,朋友们敬烟时你来我往的豪气,可羡煞人,几次之后,我也买了烟,还喜欢在咖啡店里,叫杯饮料,享受吞云吐雾的“酷”。倘若有任务在身,需要一些点子,抽一根,还能加强思考的激素。就这样,尼古丁在我的身上筑起30年牢不可破的堡垒。
“拒绝二手烟”的广告播出后,我的人权刹那间受到干扰,成为一个不受欢迎的人物。我四面楚歌,时则遭受公众的白眼,口诛笔伐,同事们都离我远远的,把我当罪犯,我得借用香水来掩饰烟味。办公室挂起“严禁抽烟”的告示,烟瘾发作,就得到画着黄格的隐蔽角落去。我是戒烟讲座最热忱的听众,有好几回,真的实践了抽“最后一包”的诺言。可是当我感觉无聊,不听话的双腿又把我带到咖啡店。我闻着袅袅升起的烟气,听咖啡客聊着闲话,不久旧病复发,又再敬起烟来。
我抽得星花飞坠,犹若走进仙境。这个时候,妻的唠叨又会响起。
“你必须把戒烟当成任务,做个负责任的人。”她危言耸听:“看!抽烟影响精子的素质!”
双方就这样的胶着,也胶着我心惊肉跳的人生。我常在口腔破裂、咽喉沙哑、气管烧伤、肺部蒙烟的可怕镜头里挣扎。直到老大、老二进入小学,妻唠叨的次数明显减少,因为孩子是她的代言人,有时两人还唱着双簧,比妻的唠叨还犀利几倍。
“爸!快来看呀,好可怕的肺癌。”老大近距离的指着电视荧幕上被烟雾朦胧的部位,仿佛已是个医学专家。
“老爸,你舍得我们吗?”老二问时,还观察我脸部的表情,像一个心理医生。
妻子的策略见效。我想把烟盒搓成小纸团,将各式各样的打火机丢进垃圾槽,听它滚动的声响,心里果决的和它道“再见”。
只不过几个小时,这危险的东西又从咖啡店的烟架上,悄悄地回到我的口袋。老大和老二开始向妻子投诉我这个不听话的坏孩子,宣布放弃拯救计划。
一夜间,摆在柜里的香烟仿佛都成了贵族的奢侈品,身价高抬。老大没经过我的允许,摇身一变,成了我的私人财务主任。“老爸,如果你每天省下十元,一个月不抽烟,就可节省300元,一年就是……3600元,只需两年,我们就可以一家人去日本旅游,十年,也足够我出国留学了。”
我心中盘算,“这回真的是最后一包了。”我在走廊上抽着,不知何时,身边又出现老二。过去的一段日子,每当我在享受自由时光,她的不弃不离令我感动。我暗骂这个被收买的“奸细”,她倒像老友似的对我的举手投足都仔细观察,评头品足。发亮的双眼,注视着从我嘴里喷出的烟雾,像观赏老爸表演杂技。
“爸!你知道吗?你抽烟的样子好看……”她说,还吞着口水。“我改次要学你。”
我心一沉,像是看到尼古丁幽灵般的伸起懒腰,打着长长的哈欠,逐渐分裂成碎片。它不怀好意地伸着獠牙,对着我家老二发笑……我流着热汗,催促她快些逃跑,她偏偏是阴魂不散地出现。
我挣扎,感觉痛苦而又快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