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发现之旅,并不在于寻找新的景观,而在于拥有新的眼光。”

——普鲁斯特

如果你也有一个神奇的时光宝瓶

时光匆匆,很显然的,即将在11月“上演”的美国总统大选已经成为举世瞩目的焦点。不论是报章电视新闻,抑或是网络新媒体如面簿、推特、油管(YouTube)和即时电报(Instagram)等,几乎天天都有铺天盖地的追踪报道,当中也少不了他们夫子自道的po文帖子。但岁月毕竟是无情的,我猜想也许很多人已经忘了上世纪的六七十年代,美国曾出现过的一位家喻户晓的民谣歌手吉米·克罗斯(Jim Croce,1943-1973)。说起吉米,他可是个充满传奇性的音乐奇才,他不只当过玩具店的店员、卡车司机、电台DJ,还当过广告业务员、工人和临时教师,可他从没放弃对音乐的热爱与执着,始终坚持不辍的要求自己在音乐创作的征途上,力战不怠。

1973年,当吉米刚为第三张专辑展开宣传时,却因为乘坐的包机不幸撞树坠毁而身亡。虽然只活了短短30年,他却是美国音乐界的一朵奇葩。在他短暂的一生中,一共发行了五张录音室专辑和11支单曲,他也是美国音乐界屈指可数的在去世后还有冠军专辑“You Don't Mess Around with Jim”和冠军单曲“Time in a Bottle”的歌手。他的不少曲子,后来还曾出现在《X战警:未来同盟战》(X-Men: Days of Future Past)和《玩命关头:特别行动》(Fast & Furious Presents: Hobbs & Shaw)等美国电影动作片里。据说,在1970年底,当妻子告诉吉米怀孕的消息后,经常在外演出的他感到十分内疚,满怀感激地创作出了生平最脍炙人口的歌曲《时光宝瓶》(Time in a Bottle)。

也许,我是说也许,和吉米同样出生于1940年代美国的特朗普和拜登,也曾经哼唱过这首当年家喻户晓的名曲吧?《时光宝瓶》的开头如此唱到:“如果我可以把时光保存在瓶子里,我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保存每一天,直到永恒消逝,然后与你一同分享。”不过,歌曲来到了第三段,也是最后一段的第一句,却有了感性哲思般的转折,转唱到:“如果我有一个盒子,收集未曾实现的愿望和梦想,盒子里面可能是空的,除了你有所回应的记忆以外……”当然,谁都会知道,政客的愿望和梦想,毕竟和平民百姓的期盼,是有天壤之别,纵然最后他们的瓶子或盒子里是空的!

其实,不管是瓶子或盒子,那都只是个载体,是吉米用来表达对至爱的歉疚的一个虚拟容器罢了,这就像最近刚看完东野圭吾的新作《祈念之树》,书中那棵月乡神社里的老樟树,在东野的笔下也是个载体,能让他对死亡和遗忘,以及人世间的一切难以言表的羁绊和忧伤,有了一个可以独自走进树洞里去告白和寄语的私密小天地,至于与你有血缘关系的后人,是否也能在树洞里感受前人的祈念和寄语,这就不能强求硬索了。既然如此,吉米的《时光宝瓶》在最后的歌词里感慨的唱到:“但是,时间似乎永远不够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一旦你已察觉,四处寻觅,我已明了,你就是我想要一起共度时光的人” ,不也是人世间的常情常理?

嗯,这么说来,倘若你也有一个时光宝瓶,可以让你保存每一天,你又会想要与和谁一起共度最后的时光呢?也许,我是说也许,你会把2019冠状病毒在2020以及未来的岁月里带给你的忧烦、悲伤和惶然,永远都保存在这瓶子或盒子里吧?在这小小的岛上,你无法找到一棵上千年的老树,可以让你走进树洞里去默默祈念和寄语。不过,也许你会与众不同,正因为冠病疫情的阴影仍然笼罩全球,你更渴盼能把每一天里还能拥有和享有的那一点点安心、自足和快乐,永远保存在你的时光容器里,珍惜和你至亲至爱的人共享的每一分每一秒吧?如果是,那你真是个有福之人,你拥有和享有了一个真正无价之宝的时光宝瓶。嗯,你或许已经发觉,这段日子来,每一棵行道树似乎长得更高、更昂扬、更挺拔。恭喜你!

何不同来重温萨塞克的《这就是……》系列绘本

在冠状病毒还没彻底消亡的日子里,谁都无法轻松自在的出国旅游,即使只是出去散步或走街,心中总是有些挂虑,但图书馆不是已经开放了吗?不妨到图书馆去借几本“20世纪最伟大的视觉插画大师”米洛斯拉夫·萨塞克(Miroslav Sasek)的旅游系列绘本,然后,和家中老少一起随意喜乐地翻翻、看看、读读、想想。比如,翻看着他的“This is Hong Kong”,我就自然而然地和老伴聊起了好年多前,和她在香港自助游的那段难忘时光。除了去了港岛的北角,一睹了风采依旧的粤剧殿堂新光戏院,我们还去了书局街一家名为“精神书局”的小书店“搜书”。

但最难忘的还是华灯初上后,在双层叮叮车巴士的上层瞅着闪烁多彩的夹道霓虹灯,亲身感受港岛入夜后的街肆如龙似火的繁华景象,还想起了罗大佑谱曲、林夕填词的那首粤语名曲《皇后大道东》,歌词中那句“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总令人浮想联翩。据说这首曲子是罗大佑的中国三部曲之一,有着他对香港前途的追问、对台湾根源的探索和对大陆变动的思考。嗯,如今的东方之珠,她耀眼迷人的光华,是否还如当年的璀璨夺目?这倒是个值得令人掩卷沉思的话题。

其实,能在家中余裕自如的翻看萨塞克的旅游绘本,总比出去人潮日渐汹涌的街肆和咖啡店或小贩中心时,见到取下了口罩就高谈阔论的食客,就会有几分顾虑,甚至宁可默默走避,来得更舒心自若。诚然,萨塞克先后出版的18本“This Is”系列旅游绘本,除了对每一个城市都有独具一格的景观描绘,他那些简短又略带幽默的文字解说,也往往让人会心一笑。不论《这就是伦敦》《这就是罗马》《这就是纽约》《这就是老香港》等绘本,每一本都可说是老少咸宜的消闲之书,翻看时常常能让人回想起旅途中的一些小小收获。比如翻看《这就是老香港》,还回忆起在香港知名二手“森记书店”里,除了见识到那些受到特别豢养照顾的猫咪,似乎都摆出一副骄奢自重,自我感觉十分良好的神态,但也欣喜地买到了大卫·哈维(David Harvey)的《资本社会的17个矛盾》(Seventeen Contradictions and the End of Capitalism)的中译本。如今重新翻阅哈维的300多页之作,它比起最近才开始在慢慢“咀嚼消化”的托马斯·皮凯蒂(Thomas Piketty)的千多页巨著英译本“Capital and Ideology”(资本与意识形态)来说,似乎有点小巫见大巫。然则,不管是谁的著作,只要有真知灼见,又岂能以书本的页数或厚度来论优劣评高下呢?嗯,还是看完后再说吧。

回头说说萨塞克,他1916年出生于捷克斯洛伐克。网上的资料说,自1948年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上台后,他就流亡海外没有再正式入籍任何国家,下半生一直维持着无户籍国民身份到处旅居。但他最让人们称道的,当然还是他的“This Is”系列绘本插图旅游。据说当年在巴黎旅行时他发现和孩子一起度假的父母,虽然美其名为要和孩子共度时光,其实他们根本就没精力也没时间给孩子讲述旅行地的风土人情和历史文化。当然,父母也有可能是不知道或缺乏相关的信息,又何从给孩子讲起呢?因此,萨塞克决定用大量手绘图,再辅以简单的文字说明形式,为孩子们制作不用父母讲解,自己也能轻松赏读的绘本书了。

1959年,萨塞克终于出版了第一本手绘旅行绘本《这就是巴黎》(This is Paris),这可说是开启了旅行绘本的先河。因为《这就是巴黎》比起创立《孤独星球》(Lonely Planet)的托尼和莫琳夫妇(Tony Wheeler、Maureen Wheeler)在1975年完成的第一本帮助旅行背包客的旅行指南工具书《便宜走亚洲》(Across Asia on the Cheap),足足早了15年,而且老少皆宜。

至于《这就是香港》的最早版本,则是萨塞克在1965出版的,至今这一册绘本已再版无数次。我们的社区图书馆也收藏了中国安徽少儿出版社的《这就是老香港》的中译本,但“Hong Kong”译为“老香港”,绘本书后页还附上了一整页题为“今天的香港”的解说,对前面的许多页数里的相关内容,作了今昔对比的更新与说明。这该是为了凸显97回归后的香港,在一国两制下已经不再是当年在英国“鬼佬”治理下的那个又老又旧的东方之珠吧?

有报道说,萨塞克在1960年代末的一次访问中曾说过:“如今的儿童已经知道一切,世界变得愈来愈细小。”是的,在全球化的今天,世界的确好像变小了,但在冠病疫情依然令人忧烦的日子里,意识形态之战好像又把各国以及一些国际组织间的距离拉得更远了。在萨塞克生命的最后15年中,他分别在德国、瑞士、英国、澳大利亚和美国组织了好几次自己的作品展览,只可惜他一生中从没来过新加坡,也未曾在这里展出其作品,否则他也许就会有一册《这就是新加坡》吧?突然想起,普鲁斯特好像曾说过:“我们徒然回到我们曾经喜爱的地方;我们决不可能重睹它们,因为它们不是位于空间中,而是处在时间里,因为重游旧地的人,不再是那个曾以自己的热情装点那个地方的儿童或少年。”我想,你也同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