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串篇
台湾女作家张晓风有本书《我在》,开始一段是记忆她小学三年级时因生病,不能上学,想着在学校的好朋友都在那里,而自己不在,从此,开始喜欢上课开始时,老师的点名。
她写:“老师说:XXX,‘在!’,正经而清脆,仿佛不是回答老师,而是回答宇宙乾坤,告诉天地,告诉历史,说,有一个孩子‘在’这里”。
“我在”这简单的两个字,经张晓风的“点睛”,栩栩如生,“我在,意思是说我出席了, 在生命的大教室里。”
40多年来,每年我用尽我的年假,千里迢迢,飞往枫叶国与家人团聚,前几十年是为免母亲的牵挂,如今我是为了性情孤僻、独居的老哥,让他知道“我在”。
年青的朋友,为不知道如何与沉默寡言的父亲沟通而烦恼,我告诉他,最真挚的沟通是无声胜有声的“我在”。
有位朋友在一年内丧失了母亲和兄长,一年后癌症也剥夺了她丈夫的生命; 她丰衣足食,物质生活毫不缺乏,她所承受的煎熬,所经历的哀伤,是无人能感同身受的。我不是辅导员,不知如何用言语开导、安慰。我是什么都不能做,但是至少我在这里,在倾听。一切的关怀与安慰,不就是基于“同在”吗?
人与人之间的互动,所建立的情谊,必须是“我在这里,刚好,你也在这里”。如果我只是一条丝线,单独的看,毫无意义,及至在适当的时空,被编制在一幅美丽的织锦,每一条都是不可缺少的丝线。所以,就算人只能出现于某个时间和空间的局限,也必定是有至高至善至真的安排。
最近整理一些历史档案,希望能梳理资料,撰写成书,因此也用了一些时间思考书名,本来想,既然是回顾某一群人所走过的年日,所以就用“却顾所来径”,诗句出自李白的古诗,既贴切,也文雅。但是,在工作的进行时,越来越觉得这个题目已不足以承载所叙述的故事;这个历史的记录,不只是回顾那么简单,而是见证着有一群人出现在某个时空里,他们不做人生旅途的“观光客”,而是回应生命的召唤:“我在”。
这世界不会有很多人有“雄心大志”建立丰功伟业,也不是很多人被召唤、被塑造去“拯救世界”“改造世界”,但是我们可以让自己成为一个“紧急待命”的人,随时能说“ 我在, 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