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瘟疫的小说,除了萨拉马戈的《盲目》,我还读过马尔克斯的《爱在瘟疫蔓延时》,那是30年前的事了,我又是个记性奇差无比的人,书中情节几乎忘得一干二净。在我记忆的筛子里存留下来的,只有男女主角那段荡气回肠的爱情长跑,在53年7个月又11天之后终于迎来令人震动的结果:一生一世。霍乱只是故事背景,爱情才是小说主轴。小说原名《霍乱时期的爱情》(El amor en los tiempos del colera),中译本改成《爱在瘟疫蔓延时》,瘟疫变成爱的隐喻,爱情就像瘟疫,令人丧失理智。

对了,我印象深刻的还有女主角的医生老公为了捕捉她的鹦鹉而从树上掉落下来一命呜呼这个情节。这位医生在霍乱肆虐时解决了瘟疫危机而成为英雄。而后垂垂老矣的男女主角,竟然像少男少女一样携手逃离世俗,乘搭邮轮旅游,最后讹称邮轮上有乘客感染霍乱无法靠岸,以这种方式放逐他们自己。这艘邮轮从小说中航进现实里,就是全船隔离在横滨港外的钻石公主号。

重温一遍,我才发现,这本著作不是印象中的爱情小说,而是一本爱的大全,各式各样的爱,不受年纪限制,不受道德规范。对女主角来说,男主角是个痴情种子,但在那个被男主角抛弃的14岁女孩眼中,他完全是个人渣,以致她在小说尾声,正当男女主角在邮轮上风流快活的时候,自杀身亡。读者会因而质疑爱的本质抑或怜悯小说人物,会感受到生命的荒谬抑或生命的悲凉,那是读者自己的事,毕竟小说家的职责就是讲故事而已,不是判断是非。

关于马尔克斯的书,我想读的是去年2月哥伦比亚裔的美国记者Silvana Paternostro出版的《孤寂与同伴》。马尔克斯生前曾经梦想打造一家电影公司,名字就叫作“Solitude & Company”,“company”是双关语,既可以是“同伴”也可以是“公司”。

Silvana Paternostro这本马尔克斯传就借用了这个名字,借得非常贴切,因为此书收录马尔克斯的家人、朋友、书迷、评论家、喜欢恶搞的同伴,甚至是酒鬼等人对他的追忆,可以说是一本关于马尔克斯的口述传记,吸引我的是他们眼中的马尔克斯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是真是假倒是其次,毕竟就像美国诗人Jane Hirshfield写的:“他们讲述的故事都将只是他们自己的编造。/你的故事是这样的:你曾快乐,也曾悲伤,/你入睡,你醒来。/有时候你吃烤栗子,有时候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