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会讲流利的克里斯坦语的只有50至100人。一群年轻人成立了名为“Kodrah Kristang”的组织,努力复兴这门语言,包括为葡裔欧亚人以及任何对克里斯坦语感兴趣的人举办课程。
语言是文化的载体,除了有助传播和延续文化,也反映出那个群体的历史、日常生活、社会现实和思想。因此,当听说本地有一种叫“Kristang”(克里斯坦)的语言时,我感到非常好奇。这个以葡萄牙语为基础的混合式语言,早前为葡萄牙裔的欧亚人所使用,现在非常罕见,本地还会讲流利的克里斯坦语的只有50至100人。
不过,自几年前开始,有一群年轻人成立了名为“Kodrah Kristang”的组织,努力复兴这门语言,包括为葡裔欧亚人以及任何对克里斯坦语感兴趣的人举办课程。
一般相信,“Kristang”一字源自葡萄牙“cristao”,原来的意思是“基督教徒”,但后来泛指葡裔欧亚人以及他们的后代。
克里斯坦语在16世纪兴盛于马六甲一带。当时,马六甲是葡萄牙的殖民地,大批葡萄牙人到那里落地生根,与当地马来女子结婚,两群不同语言和文化的人在一起生活久了,自然而然就出现这个结合了葡萄牙词汇和马来语法的特殊历史产物。
几个世纪下来,克里斯坦语也陆续吸收马来西亚一带出现的其他语言包括广东话、福建话、客家话、马拉雅拉姆语(Malayalam)和印地语(Hindi)等,这都反映在它的词汇里。
受葡语和马来语影响
身为“Kodrah Kristang”主要成员之一的陆玮受访时和记者分享了几个例子:“克里斯坦语里的‘筷子’读音是‘fa chi’,听起来和粤语的筷子相似;‘混合’(champurah)与马来语的‘campur’相似;‘粗粒小麦粉’(sugee)一词则有可能源自古吉拉特语、康加尼语、旁遮普语、孟加拉语和北印度语的‘sooji’或‘suji’。不过,克里斯坦语主要还是受葡萄牙语和马来语的影响,其他语言扮演次要角色。”
早期,许多葡裔欧亚人是渔民,渔人的生活也反映在克里斯坦语里。陆玮说:“克里斯坦语里有一个说法‘chuma blangkas’,意思是两个人就像马蹄蟹一样,形容两人关系密切,尤其是指男女之间的纯友谊。这个典故有可能和马蹄蟹在交配时的行为有关——雄蟹会附在雌蟹身上长达两周。”
部分葡裔欧亚人士从马六甲搬到新加坡后,也将这个语言带过来。“Kodrah Kristang”的创办人黄智强找到的资料显示,在19世纪末期,曾矗立在今天的莱佛士医院地段上的旧皇家剧院(Theatre Royal),上演过多部以克里斯坦语演出的戏,包括1893年上演的莎士比亚经典剧“威尼斯商人”。
有一段时期,在加东、富兰克道和如切这些欧亚人居住和聚集的地方常听到克里斯坦语。但是,随着新加坡的快速发展,越来越多人开始讲英语,克里斯坦语逐渐被视为不正统的语言。新加坡独立后实施的种族融合计划也加剧这个语言式微的问题,因为许多欧亚人在搬离传统上居住的地区后,少了讲克里斯坦语的机会。
2015年,当时在新加坡国立大学语言学系念书的黄智强为语言学杂志“Unravel”寻找濒危语言的资料时,发现本地还会讲古克里斯坦语的人少于100人,于是决定成立“Kodrah Kristang”,提供免费的克里斯坦语课程。从2016年至今,已有超过500人报名上课。陆玮说,学员们现在每次只需付2元,以补贴在民众俱乐部上课的教室租金。
没有规范文字
由于克里斯坦语是日常用语,没有规范文字,因此各地对于同一个字的拼音方式或略有不同。目前,新马两地共有三本克里斯坦语字典,其中一本在新加坡出版的共有两个版本。
陆玮说:“我们在课堂上会固定使用某一种拼音方式,但不会说其他的写法错误,只要拼得出来就没问题。”
在遇到新词汇时,大伙儿也善用语源学知识,按照该字最有可能的起源当做拼音的基础。陆玮说:“我们有时会在课堂上讨论,看大家认为哪个字最有可能源自拉丁文或荷兰文或我们说的任何语言,包括华人方言。以筷子为例,除了粤语,我们还没有在其他语言里发现与筷子相关,又是‘fachi’发音的字,因此我们得出的结论是,克里斯坦语里的‘筷子’应该是受到粤语影响。”
“Kodrah Kristang”的团队也设立了线上词典Pinchah Kristang(http://dictionary.kristang.com),公众可以直接搜索克里斯坦字或输入英文来对照。
“Kodrah Kristang”还另外组了一个名为“Jardinggu”的小组,每周四傍晚开会讨论和补充克里斯坦语里的空白。陆玮解释,克里斯坦语不像其他的语言一样随着时间演变,因此很多新字如科技相关词汇来到克里斯坦语里并没有相对应的文字。因此,该小组会讨论到底应该用什么字,为什么用那个字?
陆玮还分享了一个有趣的事:“克里斯坦语里没有‘苹果’这个词,因为在16世纪的时候,本区域没有苹果,因此人们根本不需要用到这个词。我们也可以从这方面窥探当时的社会面貌。”